廚房的門簾被掀開,宋遙知端著最後一道清炒時蔬走出來,翠綠的菜葉在白瓷盤裡泛著油光。他解下圍裙的動作自然流暢,仿佛在這個家裡生活了很久。
餐桌已經被擺得滿滿當當——紅燒魚的醬汁還在微微冒泡,糖醋排骨散發著誘人的焦香,金黃的蛋餃整齊地碼成一圈。
快坐下吃飯吧。宋遙知笑著招呼,目光不經意地掃過角落裡的向牧塵。那孩子依舊安靜地坐在小凳子上,手指無意識地摳著積木的邊緣,目光卻時不時飄向餐桌上那盤糖醋排骨。
向奶奶拉著宋遙知坐在自己身邊,眼眶還帶著方才的紅暈:你這孩子,手藝比你爸強多了。他年輕時連粥都煮不糊。
餐桌上的氣氛看似熱絡,卻暗流湧動。向牧晨已經迫不及待地爬上椅子,小手直接伸向糖醋排骨。張秀急忙攔住他,聲音帶著刻意的輕柔:牧晨,等大家一起吃。
不嘛!我現在就要!向牧晨跺著腳,嘴巴撅得老高,小臉漲得通紅。
向誌學尷尬地看了眼宋遙知,低聲嗬斥:牧晨,聽話!聲音裡卻沒什麼威懾力。
就在這時,宋遙知做了一件讓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事。他夾起最大的一塊排骨,輕輕放在向牧塵碗裡:來,嘗嘗表哥的手藝。
空氣突然凝滯。張秀拿著筷子的手頓在半空,向誌學的表情僵在臉上。就連向奶奶都愣了一下——在這個家裡,最好的菜總是先夾給向牧晨,這已經成為一種不言而喻的規矩。
向牧塵怔怔地望著碗裡的排骨,睫毛劇烈地顫動。他抬起頭,黑亮的眼睛裡寫滿難以置信,嘴唇微微張開,卻發不出聲音。那塊排骨在碗裡冒著熱氣,醬色的汁水慢慢滲進白米飯裡。
怎麼了?不喜歡吃排骨嗎?宋遙知溫聲問,眼神裡帶著鼓勵。
謝、謝謝表哥……向牧塵的聲音細若蚊吟,手指緊緊攥著衣角。他小心翼翼地夾起排骨,小口咬了一下,隨即眼睛微微睜大——那是一種他從未嘗過的味道,酸甜可口,肉質酥爛。他細細咀嚼著,連骨頭都舍不得馬上吐出來。
向牧晨看到這一幕,立刻把碗推得砰砰響:我也要!我要最大的!
張秀慌忙夾起另一塊排骨放進他碗裡,語氣帶著討好:好好好,這塊最大的給我們牧晨。
宋遙知的目光在兄弟倆之間流轉。一個理所當然地接受著所有的寵愛,一個因為一塊排骨就受寵若驚。這種鮮明的對比,讓他的心隱隱作痛。
話題漸漸轉向各自的生活。宋遙知說起上海的工廠正在引進新的生產線,說起自動化設備如何提高生產效率。向誌學聽得入神,忍不住說起廠裡最近遇到的技術難題。
我們那台老式衝床總是出問題,向誌學歎了口氣,修了好幾次,總是治標不治本。
宋遙知仔細詢問了設備型號和使用情況,隨後提出了幾個建議:我在上海見過類似的案例,可能是傳動係統老化導致的。不妨檢查一下齒輪組的磨損情況……
他專業的分析和獨到的見解讓向誌學茅塞頓開。兩人越聊越投機,從設備維修聊到行業發展,向誌學眼中滿是欽佩:遙知,你這些見識真是幫了大忙!
就在這時,向牧晨突然把勺子一扔,大聲說:不好吃!我要吃巧克力!
張秀連忙哄他:明天媽媽就去買,先吃飯好不好?
不嘛!現在就要!向牧晨開始踢桌子腿,碗碟叮當作響。
向誌學的臉色變得難看,卻還是柔聲說:牧晨乖,吃完飯爸爸帶你去小賣部。
宋遙知靜靜地看著這場鬨劇,忽然從口袋裡掏出一塊包裝精美的巧克力。在所有人的注視下,他輕輕撕開包裝,掰成兩半。較大的一半遞給了向牧塵,較小的一半給了向牧晨。
這是表哥從上海帶來的巧克力,嘗嘗看。
向牧塵雙手接過,像是接住一件易碎的珍寶。他小口咬了一下,甜味在舌尖化開的瞬間,眼睛不自覺地眯了起來,嘴角揚起一個幾乎看不見的弧度。這是今晚他第一次露出笑容。
這個細微的表情變化,隻有宋遙知捕捉到了。他心中一動,原來這個沉默的孩子,也會因為一塊巧克力而開心。
飯後,宋遙知堅持要幫忙洗碗。廚房裡,水聲嘩嘩作響。向誌學也走進來幫忙,兩人一邊洗碗一邊繼續剛才的話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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