牧晨從昨晚偷聽到不能與奶奶哥哥一起過年，心裡就像壓了塊大石頭。他感覺家裡悶得透不過氣，媽媽不再像從前那樣笑著聽他說話，爸爸身上總是帶著煙味和憂愁。他像一株渴望陽光的小草，在日漸陰鬱的家裡快要窒息。
我要去找哥哥。這個念頭突然從心底冒出來，帶著不可思議的清晰。就像冰雪中突然破土而出的嫩芽，雖然柔弱，卻蘊含著不可阻擋的力量。
機會在晨光微熹時悄然降臨。爸爸的腳步聲消失在樓道儘頭，媽媽也拎著布包出了門。當門鎖一聲扣上時，牧晨的心突然像被解開了韁繩的小馬駒，歡快地奔騰起來。
他躡手躡腳地打開衣櫃，取出奶奶去年冬天給他縫的那個小鴨子布包。布料的觸感柔軟而熟悉，仿佛還帶著奶奶指尖的溫度。他小心翼翼地把珍藏的一件件放進去：用銀色糖紙仔細包裹的半塊巧克力，那是爸爸去年過年時給的，他一直舍不得吃完；哥哥臨走前塞給他的那顆玻璃彈珠，在陽光下會折射出彩虹般的光芒；還有那張他偷偷畫的全家福，畫上的每個人都笑得那麼開心。
書包漸漸變得鼓鼓囊囊，背在肩上沉甸甸的。但這份重量反而讓他感到莫名的安心，就像奶奶溫暖的懷抱。
門把手冰冷刺骨，任他如何踮腳使勁都紋絲不動。牧晨急得眼圈發紅，小拳頭砸在門板上，卻隻換來沉悶的回應。他在客廳裡焦躁地轉著圈，像一隻被困在玻璃瓶裡的蝴蝶，明明看見了外麵的世界，卻怎麼也飛不出去。
就在這時，一縷寒風從窗縫裡鑽進來，輕輕拂過他的臉頰。他抬頭望去，發現那扇臨街的窗戶竟然留著一條縫！希望像一簇火苗，瞬間點亮了他灰暗的心房。
他費力地搬來小板凳，又墊上那個印著孫悟空的靠墊。踮起腳尖，伸長手臂，指尖終於觸到了冰涼的金屬插銷。——清脆的聲響在寂靜的房間裡格外悅耳。
窗外是一個銀裝素裹的世界。大雪初霽，陽光灑在皚皚白雪上，折射出千萬點晶瑩的光芒。街道被鏟出一條窄窄的通道，兩側堆起的雪牆像童話裡的白色城堡。
牧晨先把書包輕輕推出窗外，看著它落在覆雪的冬青叢上，發出的輕響。然後他像隻靈活的小貓，弓著身子從窗縫裡鑽出去。當雙腳踩在雪地上時，他忍不住張開雙臂，深深吸了一口凜冽而清新的空氣。
院牆邊，那輛紅色的小三輪車已經被積雪覆蓋了大半。他費力地扒開車座上的雪，笨拙地跨上車座。車輪在壓實的雪道上艱難地滾動，發出嘎吱嘎吱的聲響，像在為他伴奏。
晨晨這是要去哪兒啊？張奶奶慈祥的聲音突然從身後傳來。
牧晨嚇得一個激靈，差點從車上摔下來。他慌忙穩住車身，努力裝出鎮定的模樣：張、張奶奶好！我去巷口找小朋友玩！
老人眯著眼睛打量著他背上的書包，臉上的皺紋舒展開來：這麼早就去找小朋友玩啊？說著從口袋裡摸出一顆水果糖，來，拿著甜甜嘴。
牧晨接過糖果，心跳得像打鼓一樣。他不敢再多說，用力一蹬踏板，三輪車歪歪扭扭地向前衝去。寒風掠過耳畔，揚起他額前的碎發。他緊緊握著車把，指節因用力而發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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