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站起身,目光如炬,掃過眾人。
“諸位,這是我等讀書人,為扞衛聖人教化、祖宗成法,不得不行的‘死諫’!成,則撥亂反正,朝綱重回正軌。敗……我們便一同告老還鄉,也算對得起這一身官服了!”
一番話,慷慨激昂,瞬間點燃了眾人心中的“大義”。
“我等,唯黃公馬首是瞻!”
一場針對薛蟠,實則劍指黛玉和皇帝的巨大陰謀,就此拉開序幕。
幾日後,養心殿。
薛蟠正唾沫橫飛地向小皇帝和黛玉彙報他近期的“輝煌戰果”。
“……太傅,皇上,您是沒見著!我領著人往那幫老摳的勳貴家門口一站,隻說奉旨來查查他們家有沒有‘民間疾苦’,那幫老家夥臉都綠了!一個個搶著往我袖子裡塞銀票,求我高抬貴手!”
“還有那個鎮國公的二公子,前兒個還在酒樓裡罵我是皇上養的狗。昨兒個一見我,‘薛爺爺’叫得比誰都親!還非要把他養了多年的西域舞姬送我府上!”
薛蟠說得眉飛色舞,小皇帝在一旁聽得哈哈大笑,連日來被朝臣圍攻的鬱悶一掃而空。
這種感覺,實在太爽了。
黛玉卻始終神色淡淡,安靜地喝著茶。
等薛蟠吹噓完了,她才放下茶杯,輕聲開口:“薛大哥,在京城裡作威作福,可還過癮?”
薛蟠嘿嘿一笑:“過癮是過癮,就是忒沒勁了些。這幫京油子,都是軟骨頭,不經嚇。”
“那……想不想去個更有勁的地方?”黛玉看著他,唇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弧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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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說!去哪兒?”薛蟠頓時來了精神。
黛玉從袖中取出一封密信,遞給他。
“兩淮,揚州。”
薛蟠臉上的笑容僵了一下。
揚州,他太熟了。那是全天下最富貴的地方,也是全天下最要命的地方。
他打開密信,一目十行地看完,臉色漸漸沉了下去。
信是黛玉安插在江南的密探發回的。
內容很簡單:京中吏部尚書劉錚的親信,秘密南下,與兩淮幾位總鹽商會麵。隨後,揚州城便流言四起,說朝廷派了位“敗家欽差”,不日將至,是來“發大財”的。各大鹽商都在摩拳擦掌,備下了無數金銀珠寶、古董美人,準備“迎接”聖駕。
“這是個套子。”薛蟠合上信,難得地皺起了眉頭,“他們算準了我貪財好色的名聲,想把我架在火上烤。我若收了,是貪贓枉法;我若不收,是斷他們財路,必然引來瘋狂反撲。橫豎都是死路一條。”
小皇帝的臉色也陰沉下來:“這幫老匹夫!竟敢如此算計朝廷命官!”
“皇上息怒。”黛玉依舊平靜,“他們不是在算計薛大哥,他們是在算計我們。”
她看向薛蟠,問道:“薛大哥,怕嗎?”
薛蟠沉默了。
他不是怕死,他爛命一條。
他是怕自己腦子不夠用,辜負了黛玉和皇帝的信任,把事情搞砸了。
揚州的鹽商,可不是蘇州李維那種隻會耍官腔的貨色。那些人,是真的吃人不吐骨頭的。
“怕個鳥!”
薛蟠忽然一拍大腿,桌子被震得嗡嗡作響。
“皇上和太傅信得過我薛蟠,我他娘的要是慫了,還算什麼男人!”
他梗著脖子,那股混不吝的勁兒又上來了。
“不就是個套子嗎?老子倒要看看,是他們的套子硬,還是我薛蟠的腦袋硬!他們不是想讓我去貪嗎?那我就貪給他們看!貪他個天翻地覆,貪他個傾家蕩產!”
黛玉要的,就是他這股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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