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小截竹簽插在土裡。
竹簽的頂端是燒焦的黑色,周圍散落著一些香灰,灰白色的,被風吹得有些散開了。
還有一些花瓣——乾枯的,原本的顏色已經辨認不出來了。
隻剩下一些褐色的、卷曲的碎片,被風吹得到處都是,有幾片卡在了墓碑底部的縫隙裡。
墓碑上方貼著一張照片。
黑白的。
洛德的眼球被那張照片吸住了。
他的瞳孔微微顫動著,像是看到了什麼不可思議的東西。
他的脖子不自覺地往前伸了一點,身體微微前傾,想要看得更清楚一些。
但其實他已經看得很清楚了——那照片就貼在墓碑正上方,端端正正的,周圍用透明膠帶封了一圈,防止被雨水打濕。
透明膠帶已經發黃了,邊緣有些翹起來。
照片上的人,笑得特別開朗,特別燦爛。
那種笑不是禮貌性的微笑,不是拍照時擠出來的假笑。
而是一種發自內心的、沒心沒肺的、像是剛剛聽到了一個天大的笑話一樣的笑。
整張臉都皺在一起,眼角有笑紋,嘴角有笑紋,連鼻梁上都擠出了幾道細細的紋路。
看著就欠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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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種欠揍不是讓人想打他一頓的欠揍,而是一種“你他媽能不能別笑了”的無奈。
是那種你最好的朋友在你不高興的時候故意衝你咧嘴笑、你想打他又下不去手的那種欠揍。
那張臉,洛德再熟悉不過了。
因為他每天早上照鏡子都能看到。
他刷牙的時候看到那張臉,洗臉的時候看到那張臉,刮胡子的時候看到那張臉。
那張臉上有幾顆痣、眉毛的弧度是什麼樣的、發際線的形狀是什麼樣的,他都知道得一清二楚。
那是他自己的臉。
廢話,自己的大批臉自己都不認識。
那這個世界真沒救了。
“……”
洛德盯著那張黑白照片,盯了足足十秒鐘。
照片上的自己還在笑,笑得那麼開心,那麼沒心沒肺,像是在說“老子死了都這麼帥”。
那笑容在黑白的色調下顯得格外詭異——明明是一張笑得這麼燦爛的臉。
但因為是黑白的,因為貼在墓碑上,就帶上了某種說不出的陰森感。
他的腦子裡在那一瞬間湧進了無數個念頭,但每一個念頭都不成形。
像是被攪碎的豆腐腦,稀裡嘩啦的,什麼都抓不住——記得要鹹的。
他再看看墓碑上的字——沒錯,是他的名字。
四個字,端端正正地刻在青石板上。
筆畫他認識,順序他認識,組合在一起就是他的名字,他用了二十幾年的名字。
洛德·海茵。
還有生卒年月。
生的那部分是對的。
年份、月份、日期,全對。
他出生的那一天,清清楚楚地刻在那裡。
每一個數字都是正確的。
卒的那部分……
他盯著那行數字看了好一會兒。年份——他算了算,大概是他離開後的第二年。
月份和日期——他不認識。
他不記得自己在這一天死過。
他怎麼不知道自己在這一天死了?
……哦,想起來了,那不是去找達貢的那一天?
墓碑旁邊還有個土包。
不大,但也不算小,大概半米高,一米多寬。
土包的形狀是標準的墳包形狀——圓圓的,微微隆起,像是一個倒扣的碗。
土包上不知道為啥寸草不生,
連帶著整個前麵一點啥東西都沒有,怎麼說呢,跟個光頭似的。
土包的邊上堆著不少青磚。
那些青磚碼得整整齊齊的,一塊摞著一塊,形成了一個矮矮的磚堆。
磚的顏色本來是青灰色的,但現在已經發黑了,表麵上長滿了青苔,青苔是深綠色的,摸上去大概會滑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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