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見風吹過樹葉的“沙沙”聲。
遠處能看見山——山的輪廓在薄薄的霧氣裡顯得有點模糊,青灰色的,連綿起伏。
近處能聽見鳥叫——不知道是什麼鳥,“啾啾啾”的,叫得挺歡快。
偶爾還有風吹過,樹葉嘩啦啦地響,像是有人在翻一本巨大的書。
挺適合埋人的。
就是不適合埋自己。
這個念頭從他腦子裡蹦出來的時候,他自己都覺得荒誕。
安靜,偏僻,風景還不錯,確實是個埋人的好地方。
如果他要選一個地方埋自己,這裡確實是個不錯的選擇。
但問題是,他沒想埋自己啊!
媽的,這鳥地方好詭異啊!
他在心裡罵了一句。
這句罵不是憤怒,而是一種用來掩飾內心慌亂的本能反應。
他的心跳在加速,咚咚咚的,比平時快了不少。
手心在冒汗,剛才撐在地上的掌心沾了一些泥土和草屑,現在濕漉漉的,泥土變成了泥。
特別是看著自己的墳頭——那個十字架,那塊墓碑,那張黑白照片,那個土包,那些青磚。
這些元素組合在一起,構成了一幅完整的“某人死後被埋在這裡”的畫麵。
而那幅畫麵的主角,正站在畫麵前,活生生地、喘著氣地看著這一切。
媽的,繃不住想笑啊。
他真的想笑。
嘴角已經在往上翹了,那是一種完全不受控製的、發自本能的反應。
因為這件事太荒誕了,荒誕到除了笑,他找不到任何合適的反應方式。
哭?哭什麼,他又沒死。
憤怒?憤怒誰,給他立墳的人是出於好意。
懵逼?當然懵逼,但懵逼解決不了任何問題。
所以他隻能笑,笑這件事本身的荒誕,笑自己居然站在自己的墳前,笑那張黑白照片上自己那副欠揍的笑容。
但心情更他媽複雜了。
那笑意還沒到達眼角就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悶。
他坐在自己墳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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動作很慢,先是彎下膝蓋,然後身體重心下移,最後屁股坐在了草地上。
草地軟軟的,草葉隔著褲子紮在他腿上,有點癢。
他盤著腿,雙手放在膝蓋上,像是一個在打坐的和尚。
但他的眼睛一直盯著那張黑白照片,盯著那個土包,盯著那些青磚。
腦子裡一片混亂。
那些念頭像是一群被捅了窩的馬蜂,在他腦子裡嗡嗡亂撞。
每一個念頭都帶著刺,撞到哪裡就蜇到哪裡。
還穿了身皇帝的製式衣服,算了吧?還是換成自己的執行服吧,雖然不是同一種材料,但是差不多的材質。
伴隨著白光一閃,一身熟悉的黑褲黑襯衣加上長製皮衣就披在了身上,還是這身舒服。
好的,問題來了——
誰給他立的墳?
是奧利維雅嗎?
他想起奧利維雅那雙紅色的眸子,那雙眸子在陽光下像是紅寶石,在黑暗中像是兩團火焰。
如果她以為自己死了,她會怎麼做?她會哭嗎?
他認識奧利維雅這麼久,從來幾乎沒見過她哭。
但他知道,不哭不代表不傷心。
她大概會一個人來到這裡,把花放在墳前,然後沉默地站很久很久,最後一句話也不說地離開。
還是希雅老姐?
他想起希雅姐姐那副暴躁的樣子,想起她罵他的時候唾沫星子都快噴到他臉上了。
如果她以為他死了,她會是什麼反應?大概率是不信的,說的什麼開什麼玩笑?
聲音就開始發抖,然後就不再罵了。
她不會在別人麵前哭,但她大概會在沒人的時候,一個人偷偷地紅眼眶。
或者是五月那個丫頭片子?
他想起五月喊他“洛德哥哥”的時候,聲音甜得能膩死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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