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琦第一次搖頭：“朝廷如今在李傕、郭汜手中，形同虛設。”
廖立聲音不高，但很穩：“公子錯了。許褚出師荊州，名義是什麼？是‘禰衡被劉荊州迫害’。劉荊州若是上表長安，反告許褚——”
他頓了一下，像是在等劉琦自己接上。
但劉琦沒接的上。
他看著廖立，等他說下去。
廖立繼續道：“劉荊州就說，禰衡在荊州境內確實‘遭遇不測’，但那是許褚麾下製造的假象——禰衡的傷是自己割的。許褚以‘使者受辱’為名出兵荊州，是蓄意構陷、惡意兼並。荊州願將‘禰衡自殘’的全部證據提交朝廷，請天子主持公道。”
劉琦沉默了很久：“可我荊州沒有證據。”
廖立看著他：“長安需要證據嗎？許褚需要嗎？”
劉琦看著他，沒有說話。
劉琦懂了。這不是一場要打贏的官司，這是一場要拖下去的官司。
許褚也沒有證據證明禰衡是劉表害的，但許褚還是出兵了。劉表也可以沒有證據，但他可以“有”。隻要朝廷受理這個案子，許褚的“合法征伐”就會變成“爭議軍事行動”。
天下諸侯都會看在眼裡：原來許褚打荊州，也不那麼站得住腳。
有人質疑，許褚就得多花時間去解釋；有人觀望，荊州就多了一天活路。
廖立往後一靠，靠在了條凳的靠背上。
像是在等劉琦得稱讚。
劉琦也恰時的補充一句：“先生高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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廖立端起酒碗，滿意的喝了一口，放下：“大公子可曾想過袁術？”
劉琦一怔：“袁術？”
廖立點頭：“許褚崛起，最早依附的就是袁術。袁術此人，野心極大，向來視許褚為‘自己養出來的虎’。如今許褚做大，袁術心裡難道會痛快？”
劉琦沉默了一下：“袁術與我父有舊怨……”
“所以不必結盟。”廖立說，“劉荊州若能放下身段，派人向袁術低頭示好——隻需暗示‘許褚一旦吞並荊南，下一步就是淮南’，袁術必然坐不住。”
廖立說完，看著劉琦，等著他消化，然後又說：“還有五溪蠻。”
劉琦的眉頭動了一下：“五溪蠻？”
“許褚此前派人去過武陵，跟五溪蠻的蠻王接觸過。”廖立說，“若是讓許褚先拉攏了五溪蠻，長沙背後隨時會有一把刀。若是劉荊州遣人攜重金前往武陵，以‘唇亡齒寒’的道理說動五溪蠻——許褚若是占了長沙，下一個便是他們。隻要五溪蠻答應從西麵襲擾長沙，無須荊州派一兵一卒，許褚的南線便會被拖住。”
劉琦的呼吸節奏變了——比方才快了一點。
廖立又加了一把火：“孫策剛在長沙交出了太守之位，雖然表麵歸順了許褚，但朱治、陳端的血仇不會那麼容易過去。劉荊州派密使潛入孫策軍中，散布流言：‘許褚重用甘寧，是故意羞辱孫策。孫策一日不報此仇，孫氏舊臣一日不得安息。’孫策未必會反，但隻要他心裡有一根刺，許褚的江東鐵板就不是鐵板了。”
劉琦大喜，剛要開口。被廖立打斷了：“劉繇若退入交州，朱符未必會真心收留他。劉荊州可修書給交州朱符：許褚若吞荊州，下一個目標就是交州。唇亡齒寒，望君早做打算。朱符未必出兵，但他會警覺——一個警覺的朱符，會讓許褚的南線多一個暗樁。況且，朱符的父親是大漢名將朱儁！”
劉琦想要表態，又被廖立打斷了：大公子，許褚的弱點隻有一個——他太大了。他占了江夏、廬江、丹陽、吳郡、豫章、會稽、廣陵，又剛拿了長沙。地盤越大，防線越長。南陽在北邊，長沙在南邊，兩頭相距千裡。他顧得了南，就顧不了北；顧得了北，就顧不了南。使君隻要守住南陽和南郡，拖過半年，許褚自己就會出問題。
廖立端起酒碗，把最後一口喝完了，把空碗放回桌上，碗底碰著桌麵發出一聲輕響。
然後他看著劉琦，像是等一個答複。
劉在酒肆那盞昏黃的油燈下坐了很長時間，像是把方才廖立說的那幾條翻來覆去掂了好幾遍。然後他站起來——他站起來之後，整了整衣冠，對著廖立，鄭重地躬身行了一禮：“先生大才，可願意入仕荊州，隨我入府。”
廖立搖搖頭，又點點頭。
劉琦疑惑不解，然後問：這些話，先生為何不跟我父親說？父親一定會重用先生之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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