桂陽那邊的軍報也到了。
趙雲找到了師弟童嶽，也尋回了樊娟。劉繇沒有在桂陽站住腳，一路南奔，最終帶著殘部退入了交州，依附交州刺史朱符。
許褚放下軍報，笑了一下。他讓人去傳話：等年關過了，把趙雲和樊娟的婚事辦了。
戲誌才坐在對麵：“主公笑的是趙雲的事，還是劉繇的事？”
許褚把軍報推過去：“都笑。”
戲誌才接過來掃了一眼，目光落在“劉繇遁入交州”幾個字上：“朱符收了劉繇。主公打算怎麼辦？”
許褚靠回椅背：“朱符替我鋪好了路。先上書長安，再傳檄交州索人——朱符若不交，來年開春出兵，名正言順。”
孫策站在旁邊，眉頭微皺：“那朱符若交了呢？”
角落裡一直沒有說話的田豐，擱下手裡的竹簡，抬起眼：“他不會交的。”
孫策轉頭看他。
田豐沒有解釋，低頭繼續翻手裡的東西。
戲誌才見狀，笑了一下，接過話頭：“朱符若是交了劉繇，交州士族就會覺得他怕了主公，一個投靠他的人他都保不住。他在交州經營多年，靠的就是‘關起門來自己說了算’——若是天下人知道他對主公低了頭，他以後還怎麼管交州？”
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況且，朱符是朱儁的兒子。主公是皇甫嵩一係。皇甫將軍在長安禮遇有加，朱儁在朝中卻被李傕郭汜壓著——伯符，你說這是為什麼？”
孫策不是蠢人，被戲誌才一點，心裡立刻明白了。
他看了一眼輿圖上的交州，開口說了一句：“一個劉繇……能引出交州？”
他說完這話，自己都愣了一下。
他忽然意識到，許褚看劉繇跟所有人都不同——劉表把劉繇當棄子，朱符把劉繇當棋子，他孫策把劉繇當絆腳石，而許褚看劉繇，看到的是整張棋盤。
呂範和桓階站在末席，交換了一個眼神。
他們是孫策帶過來的人，剛剛開始熟悉許褚的做事方式。
今天這一場議事，他們終於看出了一點門道——許褚打一仗之前，從來不在打仗本身上花最多時間。他花時間最多的，是讓那一仗變得“名正言順”。
許褚站起來，走到輿圖前。
他的手指劃過交州那片廣袤的地域，從交趾到南海，像在確認什麼。“交州真正管事的不是朱符，是士燮。”
許褚說，“朱符是交州刺史，但他在交州沒站穩，也調不動士家的人。士燮雖然隻是交趾太守，但士家在交州經營多年，根基深厚，各地掌權的多是士家子弟。朱符是空殼子，他收留劉繇隻是一口氣——士燮才是真正能決定交州歸誰的人。”
堂中安靜了片刻。
孫策站在許褚身旁，看著輿圖上那片被手指劃過的地方，心裡第一次覺得交州不隻是一個“跑掉的人躲進去的地方”，而是一整片可以取過來的疆土。
他剛剛交出了長沙太守，現在站在這裡，聽許褚說“交州”，忽然覺得——下一個戰場，可能比上一個更遠。
許褚收回手：“冬天先把路鋪好。開春再說。”
長沙初定。徐榮、徐晃二分兵馬，清剿四郡殘餘頑寇，湘水兩岸炊煙漸複，長沙、桂陽郡徹底納入許褚掌控。
許褚本欲趁勢坐鎮荊南、籌備開春伐交州大局，卻收到秣陵急信——妾室任紅兒產期將近，胎象不穩。
許褚持信立帳良久，看了兩遍，折好收進懷裡。他即刻傳令交割荊南軍務：徐榮為主將，統領所部留守長沙；太史慈、徐晃為輔，分駐要隘；呂岱率中軍主力隨後北歸。
許褚不點大隊兵馬，隻率千餘虎衛、龐德騎兵，輕裝疾行，晝夜兼程。趙雲在桂陽辦完事，也帶著童嶽、樊娟歸隊同行。
南國冬月，官道兩旁草木凋枯，馬蹄踏過凍土，聲響沉悶而急。許褚策馬行於隊伍之間，龐德在側翼護著，趙雲帶著師弟跟在後麵。中途數次停歇，許褚翻身下馬站在道旁望向北方，站一會兒又翻身上馬繼續趕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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