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浴缸很冷。
這是她醒來時第一個清晰的感知。瓷麵貼著後背，涼意順著脊椎一節一節爬上去，像有什麼東西正沿著骨頭走路。
然後她看見了紅色。
潔白的婚紗從胸口一路鋪下去，層層疊疊的紗堆在浴缸邊緣，像一朵開敗的花。而那紅色——正從袖口的位置漫出來，染在白色的紗上，洇成一片不太規整的圓。
她低頭看自己的手。
手腕上有一道口子，血已經不流了，乾涸成褐紅色的痕。但讓她怔住的不是這個。
這雙手太細了。
手指纖長，皮膚白得幾乎透明，指節處有淺淺的凹陷——那是瘦到一定程度才會出現的弧度。她慢慢把手翻過來，又翻過去，像在看一件不屬於自己的東西。
她自己的手不是這樣的。她的手肉肉的，短，指腹圓潤，握起來軟乎乎一團。
這不是她。
她從浴缸裡爬起來，赤腳踩在地磚上。涼意從腳底竄上來，她來不及管，踉蹌著走到洗手台前，抬頭看鏡子。
鏡子裡的人也在看她。
那是一張很漂亮的臉。眉眼精致，鼻梁挺直，嘴唇有些蒼白，但依然能看出好看的唇形。頭發濕漉漉地貼在臉頰兩側，幾縷發絲黏在頸側。
她盯著那張臉看了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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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明星。她心裡冒出一個念頭。但她平常也看電視劇、看綜藝，她不記得見過這張臉。不是真的明星。
那這是誰？
她低頭看自己的婚紗，看手腕上的傷，看這個陌生的、狹小的浴室。腦子裡像灌了水泥，沉甸甸轉不動。
手機響了。
屏幕上跳出一條消息，沒有備注，隻有一個陌生的頭像。內容很短：婚禮在下午三點，別遲到。
她還沒來得及回複——甚至沒想好要不要回複——眼前的景象就變了。
二
她站在一片空地上。
腳底是泥土地，踩上去軟軟的，有碎石子硌著鞋底。周圍是幾排低矮的房子，白牆黑瓦，看起來像農家樂，又像景區門口那種吃飯住宿的地方。遠處有山，霧氣繞著山腰，天灰蒙蒙的，像是要下雨。
她低頭看自己——婚紗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套運動服。深灰色，褲腿有點長，堆在腳踝那裡。
怎麼回事？
她還沒來得及細想，一輛車從遠處開過來，停在她麵前不遠的地方。
車門打開，下來一個年輕男人。
他走過來的時候臉上帶著笑，那種有點無奈、又有點好笑的笑。她聽見他說：“你怎麼跑這兒來了？我開車開了快一個小時。”
她不認識他。
但她沒說話。她發現自己說不出“你是誰”這三個字——好像有什麼東西堵在喉嚨口，讓這句話怎麼也冒不出來。
男人也沒等她回答。他掏出手機，撥了個電話，對著那頭說：“再派一輛車過來，對，就現在。這邊路不好走，讓她一個人等著我不放心。你先開過來，我開回去，你陪著她。”
掛了電話，他轉過來看她，又笑了一下：“等著啊，有人過來陪你。”
然後就真的走了。
車尾燈消失在路的拐角，她一個人站在原地，風從山那邊吹過來，有點涼。
過了一會兒，又來了一輛車。下來另一個男人，沉默地站在離她兩三米遠的地方，也不說話，就那麼站著。
又過了一會兒，又來了一輛車。第一個男人又出現了，把沉默的男人換走。
來來回回，五六趟。
她看著這些車開過來又開走，忽然覺得這件事很荒誕。車上不能坐兩個人嗎？為什麼要這樣換來換去？
最後來了一輛車，很豪華。她叫不出那個牌子的名字，但車標閃閃發光，車身線條流暢得不像話。
“走吧。”有人說。
她上了車。
三
車子停在一棟建築門口。
很大，燈火通明，門口站著穿製服的人，正在檢查邀請函。她跟在人群後麵往裡走，被攔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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