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南印度洋晶體巨樹返回海麵，耗時八小時。
這八小時裡，林凡的意識沉浸在那座古老圖書館的記憶碎片中。他看到“守望者”文明如何觀測地球，如何記錄每一次生態劇變——二疊紀大滅絕的火山塵雲、白堊紀的隕石撞擊、第四紀冰川期的進退……
每一次災難後，生命都以驚人的韌性複蘇。
但每一次複蘇，都需要百萬年時光。
而人類，沒有百萬年了。
“蔚藍一號”港口，黎明時分。
林凡的深潛器剛靠岸，母親李秀蘭已經等在碼頭。這位在漁村生活了一輩子的婦人，如今白發已生，但腰板挺直，眼神裡有一種磐石般的堅韌。
“凡子。”她走上前，沒問兒子去了哪裡、做了什麼，隻是伸手整了整林凡被海水打濕的衣領，“晚晴和孩子們都好。深仔能吃能睡，藍妞還虛弱些，但醫生說不礙事。”
“媽……”林凡的聲音有些哽咽，“我要再去一趟深海。這次可能……”
“可能回不來？”李秀蘭打斷他，粗糙的手掌拍了拍兒子的臉，“別說傻話。你爸當年出海遇台風，全村人都說回不來了，可他硬是抱著破船板漂了三天三夜，回來了。”
她看著兒子：“你是林大海的兒子，是吃海風長大的漁家後代。大海要不了你的命——它認你。”
林凡握住母親的手，點了點頭。
“去吧。”李秀蘭從懷裡掏出一個紅布包，“這是你爸當年求的平安符，一直沒舍得給你。現在……帶著。”
紅布包裡是一枚磨得光滑的鯊魚牙齒，用紅繩穿著。
林凡鄭重接過，戴在脖子上。
轉身時，他聽到母親在身後輕聲說：
“晚晴讓我告訴你——孩子們的名字，等你回來再定大名。現在先叫小名：深仔和藍妞。”
林凡腳步一頓，沒有回頭，隻是重重“嗯”了一聲。
他知道，這是妻子在用她的方式說：你必須回來。
一小時後，“滄龍三號”改造升級完畢。
這艘原本就集成了星光之子科技的深潛器，現在又加裝了從晶體巨樹中解析出的“能量共振護盾”——原理是利用特定頻率的振動，在船體外圍形成一層可抵禦深海壓強的能量薄膜。
“理論上，這層護盾能讓船體承受一萬五千米深度的壓力。”陳浩指著全息設計圖，“但實戰中能維持多久……不清楚。”
“足夠了。”林凡登上艦橋，“目標：赤潮爆發中心，菲律賓海溝東側，坐標我之前標記的點位。”
“是！”
艦隊起航。
隨行的除了“滄龍三號”，還有三艘中國海軍最新型的攻擊核潛艇——它們不進入深海，隻負責在臨界深度巡邏警戒。
林凡站在主控台前，看著屏幕上快速刷新的數據。
赤潮在“蔚藍屏障”和鯨群協作下，擴張速度有所減緩，但並未停止。猩紅色的斑塊依然在緩慢吞噬蔚藍。
而大堡礁的白化率，已經突破92%。
秘魯漁場的鯷魚種群監測……歸零。
全球漁業崩潰的倒計時，正在以小時為單位加速。
“凡哥，收到聯合國糧農組織的緊急更新。”陳浩臉色難看，“挪威政府宣布……開始捕殺養殖場裡斷糧的三文魚。一千兩百萬條，全部安樂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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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什麼？”
“因為與其讓它們餓死、腐爛、引發瘟疫，不如提前處理。”陳浩的聲音壓抑，“但那一千兩百萬條魚的屍體……沒地方處理。挪威人計劃沉入深海。”
林凡閉上眼睛。
他能想象那個畫麵：一千兩百萬條銀白色的屍體，像一場悲傷的雪，沉入黑暗的深淵。它們會成為深海食腐生物的一頓盛宴，但也會消耗大量氧氣，引發局部缺氧……
連鎖反應。
園丁的“測試”，正在精準地引爆生態係統的每一個脆弱節點。
“加速。”林凡隻說了一個詞。
深度三千米。
深潛器進入真正的中層帶。舷窗外的發光生物越來越少，黑暗越來越濃。探照燈切開海水，像一把光之匕首刺入永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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