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下……安西局勢,危如累卵。”
殿內一片死寂。
疏勒一失,安西四鎮被攔腰截斷,於闐已失,龜茲、焉耆孤立,若吐蕃再下龜茲,則大唐經營百年的西域,恐將易主。
伍元照沉默片刻,手指在巨大的西域沙盤上緩緩移動,最終停在“伊州”(今哈密)與“西州”(今吐魯番)的位置。
“裴尚書,若吐蕃下一步攻龜茲,郭虔瑾可能守住?”
裴行儉苦笑:“郭將軍能戰,然兵力不足,士氣受損,若吐蕃挾大勝之威全力來攻,龜茲……恐難久守。”
“那就不守龜茲。”伍元照語出驚人。
眾人愕然。
“傳令郭虔瑾,棄守龜茲,集中所有兵力,攜帶糧草軍械,東撤,固守西州!”
伍元照指尖重重點在沙盤上的西州,“西州乃通往庭州(北庭都護府治所)、伊州門戶,城池堅固,水源充足,且背靠天山,易守難攻。
吐蕃勞師遠征,其利在速戰,意在劫掠。
若久攻西州不下,其師必疲,糧草不繼。
同時,令北庭都護,不惜一切代價,守住庭州,確保伊州至西州補給線暢通。
再令河西節度使,派精兵出玉門關,進駐伊州,以為西州後援,並威脅吐蕃側翼!”
這是一招壯士斷腕,棄地存人,收縮防線,拉長吐蕃補給線,利用地形和後方支援,與吐蕃打消耗戰、僵持戰。
裴行儉眼中精光一閃:“娘娘此策……雖棄地,然可保安西根基不滅,更可拖住吐蕃主力,使其無法東進威脅河西!隻是……放棄龜茲、於闐,朝廷恐有非議……”
“非議?”伍元照冷笑,“是地重要,還是兵重要?
是虛名重要,還是實實在在的人、實實在在的防線重要?
告訴郭虔瑾,放手去乾,一切責任,本宮承擔!
但西州,給本宮守好了!
守不住,他也不用回來見本宮了!
另外,告訴王孝傑,給本宮挺住!
待他傷愈,本宮要他帶著血仇,給本宮打回去!”
“臣遵旨!”裴行儉精神大振。
“狄仁傑,內奸查得如何?與安西軍情泄露,可有直接關聯?”
狄仁傑麵色陰沉:“回娘娘,兵部那個主事已招,他將布防圖賣與‘寶昌隆’胡商,得金二百兩。
‘寶昌隆’東家,長孫詮妻弟,於三日前已聞風潛逃,正在追捕。
從其店鋪密室內,搜出與吐蕃商人往來書信,及……數張繪有安西各軍鎮大致兵力、糧倉位置的草圖,筆跡經辨認,與長孫詮一名已故賬房先生相似。
另,在裴炎書房暗格,搜出劉禕之等人聯名所擬‘廢後還政’奏疏草稿,以及……與感業寺舊案、湣王(李慎)身世相關的零星記載,似在收集把柄。”
果然都勾連在一起!
長孫家通蕃賣國,裴炎等清流欲行廢立,而“麟兒”身世,始終是他們試圖利用的武器之一。
“長孫詮派往驪山的馬車呢?”
“已被攔截。
車內……是一名與湣王容貌有四五分相似、更年輕些的少年,約十五六歲,神智有些恍惚,身上有被藥物控製的痕跡。
經審訊車夫,此少年是長孫詮暗中尋覓、秘密培養的‘備選’,準備在適當時機,冒充或頂替湣王。
其身上,也有半塊形製類似、但工藝較新的‘蟠螺玉佩’贗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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