蓋子合上的那一瞬間,世界好像突然按下靜音鍵。
沒有風扇的嗡嗡聲,沒有隔壁老王的呼嚕聲,也沒有那種讓人心慌的寂靜。這裡隻有一種純粹的黑,黑得像凝固的墨汁,粘稠地包裹著我。
我蜷縮著身子,膝蓋頂著下巴。木箱子裡有一股混合著樟腦丸、舊報紙和死老鼠的味道。
這就對了。這就是死亡的味道。
我閉上眼睛,開始催眠自己。
現在的我,不是躲在雜物間裡的廢物裘鬼鬼,我是那個倒黴蛋張鐵柱。
想象一下,鐵柱。你剛醒來,後腦勺還在隱隱作痛,像是被人用悶棍狠狠敲了一下。你伸手去摸四周,摸到的隻有粗糙、冰冷的木板。你不知道這是哪,不知道現在是白天還是黑夜,甚至不知道自己是不是還活著。
我想象著張鐵柱那雙滿是老繭的大手在黑暗中胡亂揮舞,指甲刮擦著木板發出刺耳的“滋啦”聲。
“滋——啦——”
我也伸出手,在那粗糙的箱壁上狠狠撓了一把。
指甲裡塞進了木屑,有點疼,但這種疼讓我興奮。
這種狹窄、幽閉、無法呼吸的壓迫感,就像有一隻看不見的大手死死掐住了喉嚨。氧氣在一點點變少,每一次呼吸都變得沉重而貪婪。
如果是普通人,現在應該已經嚇尿了吧?應該在拚命尖叫、捶打蓋子了吧?
但我沒有。
在這個像棺材一樣的盒子裡,我居然感到了一種前所未有的安全感。
在外麵,我是多餘的。但在盒子裡,我是完整的。這四麵木板就像是世界上最堅固的盾牌,擋住了父母嫌棄的眼神,擋住了鄰居的閒言碎語,擋住了編輯那句“找個班上吧”。
“真舒服啊……”
我在黑暗中發出一聲滿足的歎息,像個變態一樣把臉貼在滿是灰塵的木板上蹭了蹭。
但我不能一直睡在這裡。我是作者,我得讓劇情動起來。
如果是張鐵柱,他會怎麼做?
那個傻大個肯定不會像我這樣享受孤獨。他會害怕,會罵娘,會用那一身蠻力試圖打破這個囚籠。
【“我日你先人板板!誰特麼把老子關這兒了?放老子出去!”】
這句台詞不錯,很有張鐵柱的味道。
我想象著他在黑暗中用那雙43碼的大腳瘋狂踹著棺材板。
“咚!咚!咚!”
我也抬起腿,輕輕地蹬了一下蓋子。
箱蓋很沉,紋絲不動。
“嘿嘿,出不去的,鐵柱。這是我給你設的局,沒有我的允許,誰也別想出去。”
這時候,該給那個綠茶一點戲份了。
林菲菲呢?她在哪裡?
我想起了那個總是打扮得像隻花孔雀的女人。在我的設定裡,她也必須出現在這個荒村裡。
【鏡頭一轉。林菲菲穿著她那雙恨天高,深一腳淺一腳地走在滿是泥濘的山路上。她的高定裙子被樹枝掛爛了,精致的妝容被雨水衝花了,原本像貓一樣高傲的眼睛裡此刻充滿了恐懼。】
“鬼鬼啊,你這黑眼圈怎麼又重了?真惡心。”
那句刻薄的話再次在我腦海裡響起。
惡心是吧?
好。
我把手伸進褲兜,摸到了那隻早已沒電的打火機。我“啪嗒啪嗒”地按著,雖然沒有火苗,但那清脆的金屬聲給了我靈感。
我要給林菲菲安排一場大戲。
我想象著她走進了一間破敗的義莊。那裡麵擺滿了一口口貼著黃符的棺材。她嚇得花容失色,想跑,卻發現高跟鞋卡在了門縫裡。
“哎喲,我的鞋!那可是限量版!”
哪怕死到臨頭,她還是更在乎她的鞋。多麼諷刺,多麼真實。
就在這時,其中一口棺材的蓋子緩緩滑開了。一隻長滿屍斑的手伸了出來,抓住了她雪白的腳踝……
“啊——!!!”
我在腦海裡給林菲菲配上了一聲淒厲的慘叫。那種分貝,絕對能震碎義莊的玻璃。
“別叫了,沒人會來救你的。除非……”
除非那個傻子張鐵柱及時踹開了棺材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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