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光破曉，城市的心臟尚未蘇醒，政務大廳外的廣場卻已是人聲鼎沸，堪比早高峰的地鐵站。
清晨六點的冷風裡，十幾個圍著油膩圍裙的小攤主，人手一張A4打印紙，像是剛從複印店團建回來。
他們高舉著紙，用儘了半輩子顛勺練出的肺活量，齊聲高喊：“我們要做有身份的煙火匠！”那陣勢，不知道的還以為是什麼新型的行為藝術。
直播鏡頭精準地鎖定了最前方那麵橫幅，上麵的黑體大字在晨光中格外紮眼——“請給良心飯菜一張身份證”。
彈幕瞬間刷滿了“666”和“支持良心攤主，我的命都是路邊攤給的”。
後台，被藍光屏幕映得一臉賽博朋克的小桃，纖細的手指在虛擬鍵盤上輕盈跳躍。
她看著直播間裡不斷攀升的熱度，嘴角勾起一抹“一切儘在掌握”的微笑，輕輕一點，一張二十四小時滾動更新的“幸福指數地圖”被同步推送到了全市三十七個民生類政務APP的浮窗上。
從此，市民們無論是查社保還是繳水電費，都會在眼角瞥見一個醒目的彈窗：“今日高能乾飯點推薦：老城區3號巷口，幸福指數已爆表，建議組團前往！”
此時，被官方APP精準引流的“幸福指數爆表點”——陸遠的鐵皮小車，正照舊散發著迷人的香氣。
他慢條斯理地將幾張撕碎的申請書殘頁墊進鍋底，火苗“騰”地一下竄起，邊緣竟泛著一圈若有若無的淡金色光暈。
這是他綁定的“功德係統”將周圍微量的善意念力轉化為靈氣助燃的獨家特效，屬於核心科技，不可外泄。
他自然不會跟人解釋這堪比玄學的燃燒現象，隻是照例嘟囔了一句：“省張紙也是德行，環保積德，buff疊滿。”
三米開外，一道自發形成的人肉警戒線旁，淩霜抱臂而立，氣質清冷得像一塊剛從冰箱裡拿出來的黃油。
她那雙銳利的眼睛一掃，就鎖定了兩個鬼鬼祟祟，試圖用長焦鏡頭強行拍攝灶台內部構造的技術人員。
不等他們對焦，淩霜便如瞬移般擋在鏡頭前，聲音沒有一絲波瀾：“拍攝需授權。當然，除非你們想親身體驗一下什麼叫做‘非致命性調味料攻擊’，我個人推薦我們新研製的超濃縮催淚洋蔥噴霧，保證上頭。”
兩名技術人員看著她那雙不像是開玩笑的眼睛，以及別在腰後那把怎麼看都不像是用來切菜的短刀，果斷選擇了從心，灰溜溜地收起了設備。
中午時分，一輛掛著公家牌照的汽車停在了巷口。
一位乾部模樣的中年男人走了過來，身後跟著兩名助手，手裡捧著一份文件，像捧著什麼聖旨。
他客客氣氣地將一份加蓋了足足七枚鮮紅公章的《臨時供餐備案回執》遞到陸遠麵前：“陸師傅，上麵研究決定，先給您這試點三個月。這是臨時許可，您悠著點，別太出格。”
陸遠手上還沾著麵粉，他接過那張沉甸甸的紙看了一眼，上麵條條框框寫滿了注意事項，比他大學論文的參考文獻還長。
他笑了笑，隨手將其對折，塞進了旁邊的油鹽罐底下壓著，動作行雲流水，仿佛那不是七個部門蓋章的官方文件，而是一張普通的餐巾紙。
“行，領導體恤，我心裡有數。”陸遠一邊和麵一邊說，“為了感謝各位領導關懷，我今晚加道新菜——‘規矩燜肉’。主料是五花肉，輔料嘛，就是用您們這份回執紙包著的那幾顆八角，保證燉得又香又入味，讓大家嘗嘗‘規矩’的味道。”
乾部嘴角的職業微笑瞬間僵住，抽搐了好幾下。
他回頭，壓低聲音悄悄問身旁的淩霜：“妹子，他……他這是不是在陰陽怪氣地罵我們？”
淩霜麵無表情，視線平視前方，仿佛在研究對麵牆上的一隻螞蟻，惜字如金地回答：“他隻是個廚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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乾部：“……”我信你個鬼！
當晚的直播間，人氣已然突破新高。
在萬眾期待下，陸遠端出了一盤色澤油亮、香氣撲鼻的紅燒肉。
鏡頭拉近，那肉皮晶瑩剔透，肥瘦相間，隨著他的動作微微顫動，引得彈幕一片“口水淹沒屏幕”的哀嚎。
“各位老鐵，這就是今晚的新菜，規矩燜肉。”陸遠拿起筷子，在其中一塊最大的肉上輕輕一劃。
奇跡發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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