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充持節離京,如同放出籠的惡鷲,帶著皇帝賦予的生殺大權,直奔河東安邑。他龐大的繡衣使者隊伍,明火執仗,招搖過市,將“察驗祥瑞”的威勢渲染得淋漓儘致。消息如同瘟疫般迅速傳開,安邑縣乃至整個河東郡,瞬間籠罩在一片壓抑的恐懼之中。
田氏一族,這個原本在安邑縣隻算中等偏上的家族,因“祥瑞”而驟然被推上風口浪尖,此刻卻如同待宰的羔羊。族長田廣(田疇族兄)在江充抵達前一日,收到了田疇用家族密語寫就的急信,信中隻有四個字:“咬定不知,勿牽長安!”田廣心領神會,卻也憂心如焚。他立刻召集族中核心子弟,嚴令所有人:無論發生何事,對“祥瑞”之事一概不知,更絕口不提長安的田疇!
然而,江充的手段遠比他們想象的更狠毒、更直接。
他沒有先去查看那尊被供奉在縣衙正堂、香火繚繞的“祥瑞古鼎”,而是直接帶兵包圍了田氏祖宅所在的村落。繡衣使者如狼似虎地衝入,將田氏闔族上下,無論男女老幼,儘數驅趕到村中曬穀場上。刀光閃閃,甲胄森然,肅殺之氣令人窒息。
江充高踞臨時搭起的木台上,陰鷙的目光掃過下方瑟瑟發抖的田氏族人,聲音如同毒蛇嘶鳴:
“本官奉天子命,察驗祥瑞!爾等田氏,掘鼎有功,本是大喜!然…”他話鋒陡然轉厲,帶著刺骨的寒意,“本官一路行來,卻聽聞諸多風言風語!有言此鼎乃新鑄作舊!有言掘鼎之地早有預謀!更有甚者,言此乃受人指使,偽造祥瑞,欺君罔上!”
他每說一句,田氏族人的臉色就白一分。
“本官深知,爾等小民,受人蠱惑脅迫,情有可原!隻要爾等說出實情,指認幕後主使之人!陛下寬仁,或可念爾等無知,法外開恩!”他拋出了誘餌。
“若冥頑不靈,妄圖欺瞞聖聽…”江充猛地一拍驚堂木(臨時找來的破鑼替代),“休怪本官法不容情!按律,偽造祥瑞,欺君之罪——誅九族!”
“誅九族”三個字如同晴天霹靂,狠狠砸在每一個田氏族人心頭!場上頓時響起一片壓抑的哭泣和哀嚎。恐懼像冰冷的潮水,瞬間淹沒了所有人。
“說!”江充厲聲喝問,“此鼎從何而來?!受何人指使?!與長安太子宮田疇,可有乾係?!”
他身邊的繡衣使者齊聲怒喝:“說!”
聲浪如同實質的鞭子,抽打著田氏族人的神經。
田廣作為族長,強壓著恐懼,跪伏在地,聲音顫抖卻堅定:“回…回稟天使!此鼎…此鼎確係族人在修繕祖宅時意外掘得!實乃天降!族人愚昧,不識古物,更不知何為祥瑞!絕無偽造!更…更不知長安田疇之事!族人皆在安邑土生土長,與長安貴人…素無往來啊!”他死死咬住“意外”、“不知”四字。
“素無往來?”江充冷笑一聲,揮了揮手。
兩名繡衣使者立刻拖著一個被打得遍體鱗傷、奄奄一息的中年男子上來,狠狠摜在地上。正是那個被田疇和陳平在賑災時揭發罷官的安邑縣丞——錢祿!
“錢祿!當著田氏族人的麵,把你之前對本官招認的,再說一遍!”江充的聲音如同催命符。
錢祿艱難地抬起頭,腫脹的眼睛怨毒地掃過田廣等人,嘶聲道:“是…是田廣指使!他…他給了小人重金!讓小人…讓小人尋訪能工巧匠,秘密鑄造一尊古鼎!再…再找一處風水好的地方,埋下去!然後…然後假裝修繕祖宅時挖出來!他…他還說…說這是為了給長安的田疇…田計曹…製造功勞…好…好在太子麵前…邀寵!小…小人一時糊塗…求天使開恩啊!”
這顛倒黑白的誣告,如同淬毒的匕首,狠狠刺來!
“你…你血口噴人!”田廣氣得渾身發抖,指著錢祿,“分明是你這狗賊貪贓枉法被罷官,懷恨在心!勾結外人,栽贓陷害我田氏!天使明鑒啊!”
“栽贓陷害?”江充陰惻惻地笑了,“錢祿已招認,且有他提供的所謂‘贓金’為證!爾等田氏,竟還敢狡辯?!”他目光如毒鉤般鎖定田廣,“看來,不用點手段,爾等是不會說實話了!來人!將田氏族長田廣,及其長子、次子,給本官——拿下!大刑伺候!”
如狼似虎的繡衣使者立刻撲上,不由分說將哭喊掙紮的田廣父子三人拖了下去。很快,不遠處臨時設置的刑房裡,便傳來了令人毛骨悚然的皮鞭聲、烙鐵炙烤皮肉的滋滋聲,以及田廣父子淒厲到不似人聲的慘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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