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賞的使者隊伍帶著北朔王“恭順”的謝表與豐厚的“貢品”離開了，但那份由長安賜下的“北朔王”爵位，卻像一塊投入平靜潭水的巨石，在朔方內部激起了層層疊疊、深遠無比的漣漪。
王府開衙，氣象一新
最先感受到變化的，是那座原本被稱為“都督府”的建築。幾乎是在使者離開的第二天，大量的工匠和役夫便被召集起來，在荊黎工司的規劃下，開始對其進行大規模的擴建和修葺。這不是簡單的翻新，而是嚴格按照諸侯王宮的規製進行。
新的殿堂被命名為“承運殿”，作為未來北朔王舉行大朝會、接見使臣的正殿。兩側開始規劃“武德殿”（軍議）、“文華殿”（政議）。原本略顯雜亂的各司辦公區域被重新劃分，有了獨立的官署名號和陳設規格。
陳平帶著一批新近投靠、精通典章的文士，日夜不停地商討擬定北朔國的官製、禮儀、律法。他們參考漢初諸侯國製度，又結合朔方胡漢雜處的實際情況，初步確立了三省六部的雛形框架。每一個官職的名稱、品秩、權責，都被仔細推敲。名器，首先體現在這繁瑣卻又至關重要的製度構建上。
韓老六忙得腳不沾地，他如今頭上頂著“王府少府”的臨時頭銜，負責籌措擴建王宮、製作用品、籌備受封大典的一應花費。雖然忙碌，但他臉上總是洋溢著紅光，能與“王府”扯上關係，對他而言是夢寐以求的榮耀，乾勁十足。
阿史那隼的鋒芒與約束
變化同樣發生在軍營。
阿史那隼麾下的騎兵，如今換上了統一製式、更加精良的鎧甲和兵器，旗幟上也赫然繡上了“北朔”二字以及代表劉據的王旗徽記。他忠實執行著劉據的命令，對陰山以北進行著殘酷的“清掃”。
然而，與以往純粹的毀滅不同，這一次，軍中多了些穿著文官服飾的“宣慰使”。他們跟隨軍隊行動，在阿史那隼的騎兵擊潰一個部落後，立刻上前，宣讀北朔王的招撫令，分發糧食、鹽巴，登記人口，將俘虜和歸附者納入北朔國的管理體係。
阿史那隼對此起初十分不耐，覺得束縛了手腳。但在一次軍事會議上，劉據明確告訴他：“毀滅能帶來恐懼，但無法帶來忠誠和賦稅。我要的不僅是空曠的草原，更是能為我提供戰士、牛羊和糧食的臣民。你的刀，以後要更準，不僅要砍向敵人的頭顱，也要為王國劈開生存的空間。”
阿史那隼沉默了片刻，最終重重抱拳：“末將明白了！”他開始學著在殺戮之後，接受那些顫抖著跪伏在地的部落首領的效忠。一種新的、更複雜的征服模式，正在取代舊有的野蠻掠奪。
霍光的棋局
長安，大將軍府。
霍光仔細閱讀著兒子金賞帶回來的詳細報告，以及劉據那份措辭謙卑、情真意切的謝表。他臉上沒有任何表情，讓人猜不透他心中所想。
“父親，那劉據接旨時，禮儀周全，軍民歡呼，其勢……確已成。”金賞站在下首，斟酌著詞語回稟，“觀其軍民，對劉據敬若神明，其軍容之盛，器械之精，猶在傳聞之上。尤其是其麾下那個叫阿史那隼的胡將，煞氣極重，絕非易與之輩。”
霍光放下竹簡，緩緩道：“他若不受封，才是蠢材。受了，便是聰明人。與聰明人打交道，總好過與瘋子搏命。”
他走到窗前，看著庭院中初發的嫩芽：“他需要時間消化朔方、河套，我們需要時間穩定朝局，清除不服。這是一場默契的交易。他給我們時間，我們給他名分。”
“可是父親，此乃養虎為患啊！”金賞忍不住道，“觀其作為，絕非甘居人下者。待其羽翼豐滿……”
“那就讓他飛不起來。”霍光打斷了他，聲音依舊平靜，卻帶著一絲冷意，“王爵是籠頭，但不是鐵鏈。我們要做的，是在他還沒能力掙脫這個籠頭之前，給他套上更多的韁繩。”
他轉身，目光深邃：“傳令：第一，以陛下名義，賞賜北朔王宮女、樂師、典籍，彰顯恩寵。第二，開放並州部分關市，允許其以‘貢馬’‘貢皮’之名，有限度地交易鐵器、布帛。第三，暗中扶持草原上與劉據不對付的殘餘勢力，給他們提供些便利，讓劉據在北邊，不能太安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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