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天色未明，刺耳的銅鑼聲便劃破了通鋪的死寂。監工粗啞的咒罵聲隨之而來，如同鞭子抽在每個人疲憊的神經上。雜役們如同驚弓之鳥，迅速從鋪位上爬起，麻木地整理著肮臟的衣衫，準備迎接又一個被榨取血肉的日子。
林凡混在人群中，動作與其他雜役一般無二，帶著宿醉未醒般的遲鈍。但他的目光，卻敏銳地捕捉著細節。
趙虎打著哈欠，粗暴地推開擋路的雜役，袖口不經意間擦過一個瘦弱少年的後背，那點暗紅汙漬似乎更顯眼了點。他眼神凶戾，但眼底深處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焦躁，似乎在等待著什麼，又或是擔憂著什麼。
阿木的臉色比昨夜更加蒼白，眼窩深陷，起身時甚至微微晃了一下，扶住牆壁才站穩。他飛快地瞥了林凡一眼，見林凡手中並無那半塊餅子（已被林凡小心收起），眼神黯淡了一下，隨即又低下頭，將自己縮進人群的陰影裡，仿佛想徹底消失。
“看什麼看！一群懶豬！今天不把東邊廢料場的礦石碎渣清完，誰都別想吃飯！”監工揮舞著皮鞭，抽打在空氣中，發出啪啪的爆響。
東邊廢料場？林凡心中微動。這正是他神識感應中，那微弱氣息指向的大致區域。
雜役們如同灰色的潮水，被驅趕著湧向工地。林凡分到的任務是與另外幾人一同，將堆積如山的礦石碎渣用獨輪車運到指定的傾倒點。這活計極耗體力，礦石碎渣沉重，道路崎嶇，對於這些長期營養不良的雜役而言，每一趟都是對生命的壓榨。
林凡刻意控製著節奏，既不過分突出，也不落後太多，保持著中遊水平。他的大部分心神，都用於感知周圍環境，尤其是趙虎和阿木的動向。
趙虎作為雜役中的小頭目，並未參與最繁重的運輸，而是負責在堆放點計數監督。他顯得有些不耐煩，時不時望向廢料場更深處那片被破舊棚屋和亂石堆遮擋的區域。
阿木則被分配了最吃力的裝載工作，瘦小的身體幾乎被沉重的鐵鍬壓垮。每一次鏟起礦石，他的身體都會劇烈顫抖，額頭上冷汗涔涔，嘴唇咬得發白。林凡注意到，阿木在無人留意時，會極其隱晦地按向自己的小腹，臉上閃過痛苦之色。而他身上那股微弱的、與廢丹同源的灼熱氣息，似乎比昨夜更加紊亂了。
“他體內積存的丹毒或殘存藥力，快要壓製不住了。”林凡判斷。阿木的身體，就像一座即將噴發的火山，外表平靜，內裡卻已岩漿奔湧。
午時，監工終於施恩般允許休息片刻。雜役們如同爛泥般癱倒在地，貪婪地吞咽著發放下來的、能照出人影的稀粥和硬得像石頭的窩頭。
趙虎罵罵咧咧地站起身，朝著那片僻靜的棚屋區走去，似乎要去小解。但林凡的神識卻捕捉到，在他轉身的刹那，與不遠處另一個看似普通的雜役交換了一個短暫而隱晦的眼神。
林凡不動聲色，借著喝粥的動作，將一絲極微弱的係統能量附著在腳邊一株幾乎枯死的雜草上。這並非【淨化草籽】，隻是最基礎的生機引導，讓那雜草暫時維持一絲活性，成為他延伸的“耳目”。雜草的根係與這片土地相連，能捕捉到極其微弱的震動。
片刻後，他“聽”到了。並非具體的話語，而是從棚屋方向傳來的、刻意壓低的、斷斷續續的震動回饋。
“……虎哥……那邊催得緊……這次的‘貨’……成色太差……”
“……媽的……你以為容易？……看管得嚴……就這點……還是冒險……”
“……阿木那小子……快不行了……廢丹……反噬……”
“……哼……自找的……不聽話……就是這下場……下次……”
對話很短，隨即便是腳步聲分開。
林凡心中了然。果然有一個秘密的交易網絡，趙虎是其中一環，負責從某個渠道獲取“新鮮”的廢丹或相關物品。而阿木，似乎因為某種原因（或許是不聽話，或許是無法滿足對方的要求），正被這網絡拋棄，甚至可能被當成了試驗品或犧牲品。
休息時間結束，殘酷的勞作繼續。阿木的狀態越來越差，有幾次幾乎要暈厥過去，全靠一股意誌力強撐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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