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丘行宮靜室,陸林盤膝如塑。玄仙圓滿的氣息圓融無礙,體內太極圖流轉間隱與大道相合。他心神沉凝,將連日來紛雜逐寸碾磨,直至靈台如古井無波。
狀態已臻至巔峰,與天地法則的共鳴達到極致。他心念微動,不再壓製那圓滿無暇的氣機。
一步踏出,身形已至“沉星古墟”深處。此地乃萬古星辰墳場,法則破碎,靈氣枯寂,正是應對那無形無相之劫的絕佳所在。
他甫一放開周身禁製,並未見雷雲彙聚,天地反而陷入一種死寂般的寧靜。然則,大道無形,劫罰已至。
第一衰,肉身之衰,悄然而臨。
陸林隻覺仙體莫名沉重,如玉蒙塵,往日琉璃無瑕的肌膚竟泛起枯槁之色,似有細微裂紋自道體本源深處蔓延開來。磅礴生機如退潮般悄然流逝,引以為傲的恢複之力變得遲滯難行。他心念不動,體內太極圖緩緩旋轉,陰陽二氣流轉周身,將那無形衰敗之力不斷化去、補充,硬生生穩住道體不崩。
第二衰,法力之衰,接踵而至。
丹田紫府中,浩瀚如海的玄仙法力驟然變得凝滯粘稠,如陷泥沼,運轉間晦澀無比,更有仙元不受控地向外散逸。陸林麵色不變,全力催動太極圖,圖中陰魚吸納散逸之氣,陽魚精煉轉化,以陰陽循環之妙,強行維係法力不竭,對抗著這源自規則層麵的消解。
未待喘息,第三衰,元神之衰,直侵識海。
意識忽感昏沉,無數雜念妄念如野草滋生,過往景象、心中魔障紛至遝來,試圖擾亂清明。與魔影本源相連的那部分意識更是躁動不安,低語呢喃,誘惑沉淪。陸林謹守道心一點靈光,太極圖懸照識海,陰陽清光如燈燭照亮迷障,任他萬念來襲,我自巋然不動。
第四衰,壽元之衰,如影隨形。
一種源自生命本源的枯萎感籠罩而來,仿佛能清晰“看見”自身存在的終點正在飛速逼近。這不是受傷,而是生命形態的整體坍縮。陸林深吸一口氣,將全部心神寄托於太極圖中,圖中陰陽魚眼爆發出強烈吸力,瘋狂汲取著古墟中殘存的稀薄星辰精氣與虛空能量,以陰陽化生之妙,對抗著這命定的衰亡。
就在四衰之力交織,達到頂點之際,最為凶險的第五衰——道心之衰,轟然爆發!
此衰不傷肉身,不損法力,直指修道之根本。刹那間,陸林隻覺堅守至今的信念開始動搖。修行為何?長生何益?與白芷之緣是劫是孽?仙魔同體是正是邪?種種質疑、否定、乃至徹底放棄修行、沉淪虛無的念頭,如同深淵巨口,欲將他吞噬。體內太極圖亦受波及,光華劇烈明滅,仙魔二氣隱隱有分離潰散之兆。
此乃心關,外力難助,唯靠己身。
陸林於那無邊迷惘與否定中,猛地昂首,眼中爆發出前所未有的堅定光芒。他仿佛看到魔影那雙混亂而冰冷的眸子,看到白芷轉身時孤絕的背影,看到自身一路走來的掙紮與求索。
“吾之道,不在仙,不在魔,而在‘我’!陰陽是我,混沌是我,善惡是我,存滅亦是我!此心不改,此道不移,縱使天道欲滅我‘存在’,亦不能奪我‘本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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