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日的槐樹葉已經漸漸地被季節染上了一抹淺黃色，當微風輕輕吹過的時候，那葉子便如同細碎的金粉一般，簌簌地飄落在青石之上。龍璟予正安靜地坐在老槐樹下的石凳上，他的手中緊緊地攥著一塊剛剛經過精心打磨的槐木片。他心裡有著一個想法，那就是想為若寒再製作一個小玩意兒。他記得上次做給她的護身符，她總是小心翼翼地係在藥籃之上，而這次他原本打算雕刻一個小小的龍形圖案，但是在細節之處卻總是猶豫不決，他的指尖不斷地反複摩挲著木片的邊緣，仿佛是在思索著什麼難以言說的心事。
這幾日以來，他總是不由自主地回想起那晚自己哼唱過的歌謠。有時候在夢裡，他會看到母親那模糊的身影，可無論如何努力，他都無法抓住完整的記憶，隻殘留著“阿娘牽我采靈香”這樣零碎的調子。每當他從這樣的夢中醒來之時，心中總會有一種空落落的感覺。然而，他並沒有將這些感受告訴任何人，就連若寒也沒有提及，他隻是把這些當作是一段偶然浮現的舊時光。
“沙沙——”
忽然間，一陣輕微的響聲從他的身後傳來。這聲音並不是槐葉落地的聲音，而是樹葉被氣流吹動時發出的那種柔和的震顫聲。緊接著，一段熟悉的旋律悠悠地飄進了他的耳中，這旋律輕柔得就像風輕輕拂過溪水表麵一樣，卻又精準無比地撞進了龍璟予的心裡，正是他那日在丹房裡無意識哼起的調子。
龍璟予的手猛地一頓，手中的槐木片瞬間從指尖滑落，“啪”的一聲掉在了青石之上。他僵硬地轉過身去，隻見若寒正站在槐樹之下，她的手裡捏著一片橢圓形的槐樹葉，她的唇瓣輕輕地貼著葉邊，氣流從她的唇間緩緩溢出，從而帶動樹葉發出細碎的震顫聲，那段斷斷續續的歌謠，正從這片小小的樹葉裡，一點一點地流淌出來。
夕陽的餘暉灑落在若寒的身上，給她發梢鍍上了一層溫暖的金色光芒。她閉著眼睛，睫毛在微微地顫動，神情專注得就像是在煉製最珍貴的丹藥一般。即便是龍璟予轉身的動靜，她都沒有察覺到，隻是跟著旋律輕輕地調整著自己的呼吸，讓調子變得更加連貫一些。這幾天她一直在私下裡默默地練習，槐樹葉都吹破了好幾片，才終於能夠完整地奏出這段旋律。她清晰地記得龍璟予哼唱時的那種溫柔，也記得那溫柔之中所隱藏著的不易察覺的悲傷。
“月芽兒彎，溪水長，阿娘牽我采靈香……”
當旋律重複到第三句的時候，龍璟予的指尖開始不受控製地顫抖起來。那些塵封已久的記憶就像被捅破了堤壩一般，瞬間洶湧而來。在模糊的月光下，母親牽著他的手走在龍家後院的藥圃之中，手裡拿著和若寒此刻相似的樹葉，也是這樣輕輕地吹著。他踮著腳去抓母親的衣角，母親笑著把他抱了起來，哼唱的就是這段調子，那聲音比樹葉吹奏出來的還要溫柔，還帶著淡淡的藥香。
“阿娘……”
龍璟予無意識地輕聲呢喃著，眼眶瞬間就泛紅了。在任何時候，哪怕是在最艱難的逃亡日子裡，他也從未在任何人麵前流露出這份脆弱，總是咬著牙硬撐著。可是此刻，當他聽到這段旋律的時候，所有的偽裝都像被風吹散的霧氣一樣消失殆儘，隻剩下對母親深深的思念，沉甸甸地壓在他的心頭，讓他連呼吸都覺得有些發緊。
若寒聽到了他的聲音，緩緩地停止了吹奏，當她睜開眼睛的時候，正好撞進了龍璟予那泛紅的眼底。她沒有立刻說話，隻是輕輕地走到他的身邊，撿起掉在青石上的槐木片，用指尖仔細地擦去上麵沾染的灰塵，動作溫柔得就像在嗬護一件易碎的珍寶。
龍璟予看著她手中的槐樹葉，又看了看她眼底的理解，喉嚨發緊，過了好一會兒，才沙啞地問出了那句話：“你……怎麼會？”他原以為那段隨口哼出的調子早就被風吹散了，卻沒想到她會記下來，而且還練習了這麼久。
若寒在他身邊的石凳上坐了下來，把槐木片遞還給他，手裡仍然捏著那片吹過的樹葉，葉片的邊緣已經被她的唇瓣焐得溫熱。“那日在丹房，你哼的時候，我就記下來了。”她的聲音很輕，像是害怕驚擾了什麼似的，“這段調子聽著……很悲傷，可又很溫暖，我想記住它，也想……再聽你聽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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