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輕顫,而是猛地一抽,如被無形之手攫住,狠狠劃入沙中!
沙粒飛濺,筆走龍蛇,字跡淩厲如刀刻:
“槐下埋鞋非為孝,
井中沉蟬豈因逃?
賬冊藏梅終見日,
修文地窖尚呻號。”
全場死寂。
連呼吸都仿佛被掐斷。
唯有那支乩筆,在最後一字落下後輕輕一顫,斜斜倒下,像是耗儘了最後一絲氣力。
“修文……修文?”林二老爺猛地抬頭,臉色劇變,“你說的是我那失蹤十五年的侄兒林修文?!”
他聲音發抖,一步踏上供台前階:“他若活著,本該是林家長子!嫡脈承宗之人!十五年前一場大火,隻道他葬身火海,可……可這‘地窖’二字從何而來?誰會知道府中還有那樣一處廢棄地窟?!”
族老中一人顫聲道:“那地窖,是老太爺在世時修的藏酒窖……後來填了,連圖紙都燒了。”
“可沒填死。”林晚昭睜開眼,眸光如刃,“三日前,我聽見母親在夢中低語:‘西跨院槐樹根下,有鐵環。’我去看過——樹根盤結處,泥土新翻,一隻繡鞋半埋其中,鞋底繡著‘孝’字,是當年修文乳母之物。”
她頓了頓,環視眾人:“乳母死於‘暴病’,屍身未驗便匆匆火化。而那隻鞋,不是祭奠所留——是掩埋證據時慌亂遺落。”
林二老爺渾身劇震,雙拳緊握,指節發白。
他原以為王氏隻是貪財弄權,卻不知她早已將林家血脈視作踏腳石,踩著親族屍骨鋪她的富貴路!
“查!給我徹查西跨院!”他怒喝,“掘地三尺,也要把那地窖挖出來!若有活人……本老爺親自扶他回正堂!若有屍骨……我林家列祖列宗在上,必讓凶手血債血償!”
就在此時,綠枝悄然退至祠堂側門,懷中緊抱一疊黃紙。
她趁著人群騷動,飛快穿行於回廊暗影之間,將寫有七名亡者姓名的名錄副本,一一塞入各房門檻、廚房灶台、巡夜司值房,甚至悄悄投入王氏院牆之內。
不過一個時辰,全府上下已沸反盈天。
“你聽說了嗎?鬼詩又出了!說‘井中沉蟬’——那不就是五年前跳井的小蟬丫頭?她可沒逃,是被人按進去的!”
“槐樹下埋鞋?我昨兒掃地時還真看見半隻破鞋……”
“最嚇人的是‘修文地窖’!該不會……少爺真還活著?”
恐懼如瘟疫蔓延,仆婦抱子蜷縮,管事們麵如土色。
而王氏院中,死寂如墓。
趙五跪在祠堂外,額頭抵地,渾身抖得如同秋葉。
他終於撐不住了。
“最後一人……”他嘶聲開口,嗓音破碎,“是阿彩……去年冬,她奉命送信去城南別院,回來路上撞見王氏在焚毀賬冊……她看見了‘外賬房’三個字……王氏說她多事,讓我……讓我……”
他哽咽難言,最終嚎啕:“我親手把她綁了麻袋,沉進北灣河心!她說‘徐先生知道’!她說‘有人要毀林家’!可我沒救她……我沒救她啊!”
林晚昭靜靜聽著,從袖中取出一方半舊香囊——靛藍布麵,繡著一朵小小的茉莉,邊緣焦黑,似經火燎。
她將香囊置於案上,緩緩傾茶水於其上。
茶霧升騰間,布紋漸顯,一行極細小的墨字浮現而出:
“外賬房——丙字三號櫃,夾層。”
正是阿彩生前藏下的線索。
林晚昭指尖撫過那字,心口發悶。
她認得這香囊,是母親舊日賞給貼身丫鬟的物件,後來輾轉落入阿彩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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