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長發遮掩,從不示人。
此刻,她卻當著滿街百姓,緩緩抬手,指尖勾住耳後紗布邊緣,輕輕一撕。
“嗤——”
布帛離膚,人群嘩然。
沒有血肉模糊,沒有殘缺扭曲,隻有一道早已愈合的舊痕,在晨光下泛著淡淡的粉白。
“你們說,我割耳取血,煉魂成妖?”她聲音不高,卻字字清晰,穿透嘈雜,“說我夜點魂燈,喚鬼索命?”
她環視四周,眸光冷冽如霜雪。
“好啊。”她忽然笑了,笑意未達眼底,反透出幾分瘋意,“那我今日,就瘋給你們看。”
話音落,她從袖中取出一盞黃銅小燈——形製古拙,燈身刻滿細密符紋,正是那夜燃至燈芯崩裂、引出亡魂影像的魂燈。
她將燈置於石案之上,指尖蘸血,在燈座三寸處畫下一道逆旋符印。
百姓屏息,孩童噤聲,連賣炊餅的老翁都忘了翻鏟。
她閉目,呼吸漸緩。
風停了。
市集仿佛陷入死寂。
唯有她低語呢喃,似與無形之物對話,唇齒開合間,竟有幽藍微光自她耳道滲出,流轉一瞬,沒入燈芯。
“轟——”
燈焰驟燃!
青白火苗騰起三尺,扭曲成一張模糊人臉,口唇開合,發出非人之聲:“東巷……第三戶……梁上懸屍……未葬……速報衙門!”
眾人駭然倒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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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不信,壯著膽子奔向東巷,片刻後狂奔回來,麵無人色:“真……真有!張記布莊的東家吊死在房梁上,家人昨夜醉酒未察,竟還未發喪!”
人群騷動。
她不等喧嘩平息,又猛地睜開眼,目光如刀,直指南街方向:“井底有女童骸骨,三年前失蹤的李氏女,被活埋於枯井之下。她的紅繡鞋,還卡在井壁石縫中。”
官差聞訊趕來,本欲嗬斥妖言惑眾,可當他們命人掘井三尺,果然挖出一具小小白骨,腳上竟真有一隻褪色紅鞋!
“是她!是她啊!”一老婦撲跪上前,嚎啕大哭,“我孫女三年前走丟,遍尋無果……天啊,有人還她清白!”
百姓震怖,繼而跪倒一片。
“仙姑顯靈!”
“通鬼神者,乃林家女!”
“莫要再信那些惡毒謠言了!”
流言如潮退去,取而代之的是敬畏與崇拜。
方才還指指點點的婦人,此刻紛紛合掌低語,似怕驚擾了這位“能聽亡者之言”的奇女子。
林晚昭站在石階上,唇角微揚,可隻有沈知遠看見——她指尖已泛青白,冷汗浸透袖內裡襯。
她是聽到了。
那些未閉之口,未散之魂,在她耳中哭訴真相。
她隻是將亡者的控訴,化作一場驚世駭俗的“瘋癲”。
歸途中,天色陰沉,烏雲壓城。
林晚昭腳步虛浮,行至府門前巷口,忽扶牆劇烈咳嗽。
一口暗紅鮮血噴出,濺在青磚上,觸目驚心。
沈知遠急忙上前扶住她,聲音發緊:“你明知那些信息是亡魂所訴,卻敢當眾‘預言’,是賭命!若今日聽錯一句,便是坐實‘妖女’之罪,王氏隻需一道狀紙,便可將你送入刑獄!”
她倚著他,喘息微弱,卻仍笑:“他們怕邪術,不怕真相……可真相太冷,沒人肯聽。唯有披上‘妖’的皮,才能讓世人睜眼。”
她抬手抹去唇邊血跡,眼神卻亮得駭人:“我要他們信——我不是瘋女,是能通鬼神的‘災星’。誰若動我,亡魂索命。”
沈知遠心頭一震。
他忽然明白,她不是在自證清白。
她是在重塑規則——以瘋癲為刃,以異能為旗,將輿論之劍反刺向造謠者咽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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