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槐樹下,暗影沉沉,仿佛吞噬了所有月光。
守在祠堂門口的啞仆見二人前來,眼中沒有絲毫意外,隻是默默地將一扇不起眼的偏門推開寸許,隨即退至一旁,如一尊石像,用他無聲的忠誠,為他們守住這唯一的退路。
祠堂之內,香火早已斷絕,冰冷的石板地一直延伸到先師牌位之後。
沈知遠以內力探查,指尖在一塊鬆動的地磚上輕輕一叩,沉悶的回響之下,一條通往地底的幽深階梯赫然洞開。
一股混雜著陳腐泥土與乾涸血腥的氣息撲麵而來,陰冷刺骨。
地宮入口被一扇巨大的石門封死,門上刻著兩行古篆,筆鋒遒勁,透著一股森然之氣:“聽魂者始,文脈歸處。”
“是血契。”林晚昭沒有絲毫猶豫,抽出腰間遺簪,在指尖輕輕一劃。
殷紅的血珠滴落在石門的凹槽中,仿佛被饑渴的巨獸瞬間吞噬。
隻聽得“哢哢”的機括聲響,石門緩緩向內開啟。
門後,並非想象中的棺槨林立,也無半塊功德碑。
空曠的石室中央,僅立著一根頂天立地的巨大石柱,柱上懸著一盞鏽跡斑斑的青銅古燈。
燈芯早已乾枯,未曾點燃,可詭異的是,一滴滴濃稠如墨的黑血,正從燈芯的末梢緩緩滲出,滴落在地,凝成一灘化不開的死寂。
林晚昭的心跳驟然漏了一拍。
她取出懷中那枚殘破的燈芯,一步步走近石柱。
就在燈芯觸碰到那盞古燈的瞬間,她的腦海轟然炸開!
“他是第一個!他是第一個!”
九十九道淒厲的哭嚎,如同九十九根鋼針,狠狠刺入她的神魂!
“他的耳朵被燒穿,好讓我們聽不見他的痛!他的嘴被灌滿焚魂香,好讓我們聞不見他的怨!他的肩胛骨被鐵鏈釘穿,就釘在這盞燈下!他的魂,是這九燈陣的陣眼!”
眼前畫麵陡轉,血色翻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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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年前的地宮裡,一個麵容清秀的年輕聽魂者被鐵鏈高高吊起,身體穿過燈柱,鮮血將青銅染得通紅。
他用儘最後一絲力氣,衝著黑暗中的某個方向嘶聲力竭地喊道:“林沈共誓……以血為盟……不可違……”
話音未落,一團烈火從他腳下燃起,將他的嘶吼與身影一同吞噬。
林晚昭踉蹌後退,心痛如絞。
就在這時,地宮的石壁上,一個因畫符而被耗儘魂魄的畫符奴亡魂,竟緩緩地從牆體中“爬”了出來。
他雙眼空洞,形銷骨立,手中死死攥著半截畫符用的炭筆。
他看到了林晚昭,仿佛看到了唯一的希望。
他拚儘最後的力量,以指尖血為墨,在冰冷的地麵上奮力疾書:“程師說……初代聽魂者……自願獻祭……以身殉道……可我看見了……我看見了……是他親手點燃了第一盞燈……用老師的血……養陣!”
血字寫完,那畫符奴的魂影發出一聲不甘的哀鳴,轟然崩裂,化作一捧血霧,消散無蹤。
林晚昭的目光死死釘在那行血字上,渾身血液都幾乎凝固。
她顫抖著伸出手,撫上那根冰冷的石柱。
指尖觸及的瞬間,血契的共鳴如驚雷般炸響——一道被封印在燈柱最深處的心音,衝破了百年的禁錮,清晰地傳入她的腦海:
“我不是叛族……我是被殺的……程家篡改了血契,他們要用九十九個學子的魂魄,來竊取文脈氣運……我的名字是……林……昭……明……”
林晚昭如遭雷擊,整個人僵在原地。
林昭明!
那是她曾祖父的名字!
林家第一位聽魂者,族中史書記載,他因體弱多病,英年早逝。
原來,真相竟是被程氏的先祖殘忍弑殺,並以他的魂魄為陣眼,開啟了這長達百年的罪惡!
就在這時,一陣淩亂急促的腳步聲從階梯上方傳來。
一個身穿灰色僧袍的焚燈小沙彌,懷中緊緊抱著一盞尚未點燃的油燈,跌跌撞撞地闖了進來。
他滿臉是血,眼神裡充滿了恐懼與絕望。
“他們……他們逼我來點第九盞燈……我不想……可我不點,他們就要殺了我娘……”小沙彌看到林晚昭,仿佛抓住了最後一根救命稻草,顫抖著抬頭,淚水與血水混在一起:“姐姐……你能聽見他們的聲音,對不對?你能不能……能不能替他們寫完沒寫完的遺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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