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時三刻，月隱雲後，柴院陷入一片死寂。
夜風掠過屋簷，帶起幾片枯葉翻滾落地，像極了白日裡眾人投來的冷眼與唾沫。偏屋內，葉塵盤膝而坐，呼吸綿長如絲，體內靈氣緩緩流轉，卻未在經脈中掀起半點波瀾。他雙目緊閉，心神卻如鷹隼般警覺，感知著外界每一絲細微的動靜。
“來了。”玄冥的聲音在他識海中低語，如寒泉滴落石上，“氣息微弱，但方向明確——老張頭，動了。”
葉塵不動聲色，指尖輕輕一顫，體內那縷被壓製已久的靈氣悄然溢出體表，順著腳底滲入地麵，如同水滴落入沙地，隻留下一絲幾不可察的波動。這股靈氣極淡，若非專修靈覺之術者，絕難察覺。但對某些人而言，卻如同黑夜中的螢火，足以勾起貪婪的窺探之心。
果然，不過片刻，柴院角落那間守夜小屋的門“吱呀”一聲輕響，一道佝僂的身影拄著拐杖緩緩走出。老張頭披著破舊棉袍，步履蹣跚，仿佛隻是起夜解手。可他每一步都刻意避開石板接縫，鞋底輕點泥地，落地無聲，分明是刻意收斂了氣息。
他停在柴堆旁，渾濁的眼珠緩緩掃視四周，隨即身形一矮，竟如狸貓般貼著牆根，悄然繞至柴堆後方——正是昨夜葉塵“出現”的位置。
“哼……果然還有殘留。”老張頭鼻翼微動，從袖中取出一塊灰褐色的骨片，輕輕一掐，骨片表麵浮現出一道淡青色紋路，微微震顫。“靈息未散，雖弱，卻含一絲異種氣韻……與昨夜相同！他果然又來了！”
他低聲自語，聲音幾不可聞，卻一字不落地落入葉塵耳中。
而就在老張頭話音落下的瞬間，院牆外一道黑影如鬼魅般掠過屋脊，輕盈落地，竟未激起半點塵埃。那人一身黑衣緊裹，腰間懸著一麵青銅羅盤，盤麵刻滿符文，此刻正微微旋轉，指針直指柴堆方向。
李莽。
他眸光冷厲，手中羅盤輕輕一轉，低聲道：“禁製羅盤已感應到靈力殘留，方位一致，時間吻合……這小子，果然在故布疑陣！”
他並未貿然靠近，而是悄然伏在屋脊陰影處，目光如刀，死死盯著柴堆後的老張頭，嘴角勾起一抹冷笑：“老東西，你倒是比我快一步……可你真以為，我不知道你在打什麼主意？”
玄冥在葉塵識海中冷笑：“果然聯手設局。一個負責引，一個負責查，表麵互相指證，實則暗通款曲。那羅盤是‘追靈禁器’，專破隱匿之術，尋常執事根本無權持有——李莽背後，定有高階弟子甚至長老撐腰。”
葉塵心中冷笑，麵上卻依舊平靜如水。他緩緩睜開眼，眸中寒光如刃，卻迅速斂去，仿佛隻是夢中驚醒般輕輕咳嗽兩聲，隨即翻身躺下，發出均勻的呼吸聲，偽裝成已入夢鄉。
老張頭在柴堆後方停留片刻，將那骨片收回袖中，又低頭查看地麵，果然在泥地上發現了一道極淡的靈氣印記，形狀如蛛網，隱隱泛著微不可察的金芒。
“金紋靈息……這不是普通功法能留下的痕跡！”老張頭瞳孔微縮，聲音顫抖，“莫非……他真得了什麼上古傳承？”
他眼中閃過貪婪，卻又迅速壓下，拄著拐杖緩緩退走，臨走前還特意回頭望了一眼葉塵的偏屋，目光陰沉。
而李莽見老張頭離去，這才從屋脊躍下，手持羅盤走近柴堆，蹲下身細細查驗。羅盤指針劇烈震顫，最終定格在一處泥土上。他伸手撥開表層濕泥，赫然發現下方有一枚極小的符紙殘片，已被靈氣浸染，正緩緩化作灰燼。
“引靈符？”李莽眉頭一皺，隨即冷笑，“好手段！故意留下這等低階符紙，偽裝成自己偷偷修行所用……可你不知道，這種符紙根本不可能留下金紋靈息！你在誤導我們？”
他眼中殺意漸起，低聲自語：“但不管你是真有奇遇，還是裝神弄鬼，今夜之後，你都別想再活著走出柴院。那東西，必須歸我！”
說罷，他收起羅盤，悄然退走，身影沒入夜色，如同鬼魅。
直到兩人都已離去，葉塵才緩緩起身，眼中寒芒大盛。
“記下了。”他低聲自語，手中已多了一枚薄如蟬翼的玉符，正是玄冥以神識凝成的“聽影符”，能錄下一定範圍內的聲音與氣息波動。方才老張頭與李莽雖未直接對話，但各自獨白中的關鍵詞已儘數被收錄——“金紋靈息”、“上古傳承”、“那東西”、“必須歸我”……
線索，已然清晰。
“他們要的不是靈柴。”葉塵眸光冷峻，“而是我身上的秘密——或者說，是戒指的氣息。”
玄冥沉聲道：“不錯。老張頭用的是‘嗅靈骨’，專辨異種靈氣；李莽用的是‘追靈羅盤’，可溯靈力源頭。兩者皆非雜役所能擁有之物。他們背後，必有勢力在操控這一切。而你昨夜修行時泄露的那一絲神戒氣息，正是他們鎖定你的關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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