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怨報怨
永興侯夫人唇角的冷意一閃而過, 快得宋老夫人看不清究竟是對誰。
她一眨眼,兒媳已在低頭抿茶。
再一眨眼,兒媳麵上又是侯門貴婦端方無暇的笑容, 帶著欣慰,甚至帶著幾分感慨, 看向了正淚眼與李嬤嬤相視的江逾白。
當著霍家的人, 確認了麵前的女孩就是江娘子的妹妹,李嬤嬤一句話都沒多問,也暫不好說什麼, 隻用笑儘力安撫她。
但,叫她心裡稱奇的是, 江二娘子突遇這麼大的變故, 竟也能忍住一句不問。不是她眼圈兒紅著, 都險些讓人以為,她心裡真個波瀾不驚了。
她兩人不說話, 永興侯夫人和宋老夫人也不說話, 侍女們全低著頭, 偌大的永慶堂裡, 一時竟沒了人聲。
永興侯夫人再次低頭抿茶,恰好躲開婆母遞來的,讓她說幾句話、別叫場麵冷了的眼神。
被兒媳連著躲了兩次,宋老夫人哪還看不出她是故意的?
當著外人, 不好說自家人。可她本就氣得心口疼, 再經這一激, 那聚在喉嚨裡的疼和癢一齊發作, 一口氣沒忍住,便驚天動地地咳嗽起來。
這一咳非同小可。
她先是自己捂著胸口, 喘不上氣,等丫鬟兒媳都圍上來,更咳得眼中流淚,嘴裡隻能發出“嗬嗬”的聲音。
見勢不好,李嬤嬤早站了起來,把江逾白往身後護住。
“原來老夫人病著!”她隻盯住永興侯夫人,“既是這樣,我不過六品鄉君,怎敢勞動永興侯府的老夫人拖著病體相見?”
“鄉君誤會了!”永興侯夫人忙抽身出來,也換過官麵稱呼,“我們老夫人近日並無病症,昨夜還進了半條鮮魚,方才聽聞鄉君來,歡喜得很。想是上了年紀,難免體弱,方才又許是不妨,被哪裡的風撲了臉,所以咳嗽起來。必與鄉君無乾,更與楚王殿下無乾的。”
她怎麼敢把婆母的咳嗽栽在楚王府頭上!
倒是婆母——餘光瞄了幾眼還正咳嗽的宋老夫人,永興侯夫人心裡泛起更多疑慮——楚王府以禮來要人,光禮物就裝了半車,並非以勢壓人。李嬤嬤還給家裡留了顏麵,不直說“要”,隻點出江逾白這個人,讓婆母主動說“送”,怎麼婆母卻急成這樣?
她不過不想開口,躲了兩次婆母的眼神,當也不值她這般氣惱!
難道是,婆母和阿玥那丫頭,私底下還有什麼她和主君不知道的謀算?
恰在這時,門口說:“江大娘來了。”
李嬤嬤一手握住江逾白,不讓她出去。楚王府的幾個侍女已忙迎上前,護著華芳年走過來。
能生出仙露明珠般的兩個女兒,華芳年的容貌自然不俗,素麵素衣也掩不住歲月的風韻。可她的眼神與女兒們不同,被簇擁過來時,滿眼都是驚惶無措,直到看見小女兒好端端地站在那,才顯然鬆了口氣。
李嬤嬤也暫時無暇多看江娘子的母親。
人齊了,她便笑對永興侯夫人說:“既是貴府忙著,請老夫人安養身體吧,我也不多擾了。禮物雖是匆忙備下,卻恰有一支百年老參,可供老夫人調養,請千萬別推辭。隻還有一件——”
“一件什麼?”永興侯夫人忙問,“請嬤嬤儘管直言,我們能辦的,一定儘力辦到。”
她還想把楚王府的禮物推回去,好結個情分,以後更好往來。
可李嬤嬤的視線又在她和宋老夫人身上掃了一掃,已經笑說:“倒不是什麼大事,不必貴府‘儘力’,隻需老夫人的一句話:不知江二娘子母女的身契在哪?上個月,霍三娘子送人給我們殿下,偏是把身契忘了,還得殿下提起才給。今日雖是我們來請人,也不好把身契落下。”
宋老夫人才緩過來些,就聽見這一篇話,又急得喉頭發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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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此刻之前,永興侯夫人也並不知侄女沒給身契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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