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逆不道的事
看見楚王表情的那一瞬間, 青雀幾乎以為他要暴起。她隻見過戰場外的楚王、朝堂外的楚王……在內宅的楚王,沒有見過對敵人的他,更沒有見過被激得幾乎失去控製的他。
從前——她見過的, 他心裡有再多憤怒、暴躁、激動,也隻會表現成輕飄或冰冷的不屑和嘲諷。
就算在康國公府的碧濤閣上, 他看到她的那個眼神, 也不及現在的百分之一。
他的身體沒到極限……這一世,是他的心快到了極限。
但他不能——至少現在——
青雀的心在胸腔裡亂跳。
她要再違禮法,伸手握住楚王的時候, 楚王狠狠閉上眼睛,深吸一口氣, 也將臉轉向了她。
四目相視。
她更看清了楚王那極力控製的暴怒, 楚王也看清了她的表情。
於是, 他的憤怒逐漸消退……隱藏。
轉回去時,他的聲音已是與尋常無異的平靜, 甚至還帶著接旨應有的感激:
“兒臣領旨, 叩謝父皇賜婚!”
青雀便也在他之後行禮:
“陛下隆恩浩蕩, 妾身領旨, 叩謝天恩!”
陳寶笑著上前,將聖旨交由楚王,仿佛根本沒看到他和江次妃方才那些時間略長的、也不該有的動作。
“陛下知道殿下和次妃今日要入宮見貴妃娘娘,說讓兩位直接去昭陽宮, 不必到紫宸殿謝恩了。陛下朝事結束, 也會去昭陽宮。”
“父皇如此隆恩, 兒臣和江氏怎能不特去謝恩。”楚王微笑, “沒想到父皇今日就降旨,又特封江氏‘次妃’, 我正有幾處不解想請教父皇。還請陳公公先替我向父皇告罪:今日且不帶江氏入宮了,擇吉日再去謝恩,方才鄭重。我這便更衣入宮,向父皇請教。”
他手中還穩穩拿著聖旨,麵上無有一絲惱意。
陳寶隻是來傳旨、傳話。楚王接了聖旨,便是他的差事辦妥,聖人口頭的吩咐,楚王聽與不聽,無傷大雅。
“那我就先去了。”陳寶開口,仍是笑嗬嗬的。
“季準。”楚王命,“送陳公公出府。”
陳寶轉身,他將聖旨甩給張岫。
“先回房。”他握住青雀。
青雀的手被他攥得發疼。
但還沒等她說痛,他又立刻鬆開,重新試探著,用恰到好處的力道,握緊了她。
他帶著青雀向回走,所有的仆從不敢緊跟,自覺綴在幾丈之後。
已入九月,秋風越吹越涼了。
“今日……”楚王的聲音也發啞、沁涼,“你沒準備好。過幾日,再讓你見——”
他用了些力氣,才說出那個符合禮法的稱呼:“父皇。”
“嗯。”青雀應著,對他笑,“幸好殿下替我擋了。不然,我還真有些怕。”
皇帝會不會故意為難她、挑她的錯處、壞她的名聲,吹毛求疵罰她、殺她?
她不了解皇帝。不知道他的為人,今日是第一次親眼見他的行事。她隻知道,這是一位勤政的帝王,他在位的這些年,至今為止,大周百姓安居樂業,過得和先帝、太宗在位時一樣好。
而除此之外,她更清楚的,隻有一件:
他對楚王,輕諾寡信、刻薄少恩。
那麼皇帝對她,也會是一樣。
“不用……怕。”
楚王話中的猶疑,讓他自己笑出了一聲:“他重顏麵,重皇室的體麵。楚王府裡已經死過一個王妃,他不會再讓你輕易出事。尤其還是——”
他冷笑:“他新為我造出來的‘次妃’。”
他話說得慢,腳下步伐卻有些快,正是青雀不需太過費力便能跟上的快慢。
“接旨之前,你看我,在想什麼?”他輕聲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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