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1

後拖著尾巴到門口盤腿一坐就是一晚上。顧東顏眼裡含著淚，無聲地對我張嘴，搖了搖頭。我這才注意到，她的嘴裡沒了舌頭。“渺渺！”待反應過來時，我已經一把衝出去將星雲撲倒在地，狠狠地掐住她的喉嚨，轉頭對要上前的鬱離冷喝：“放開她！我讓你放開她！”“你敢動她我今天就殺了她！”我用了力，星雲被我掐得臉色發紫，幾乎喘不過來氣，白眼頻翻。可我終究不是鬱離的對手，他輕輕一抬手，就將我帶了回去，禁錮在懷中不許我動彈。星雲被仙娥攙扶起來，拍了拍身上的塵土，惶恐地瞪了我一眼：“師尊，她是狼族餘孽，勾結魔族為亂人間，必須殺了！”“你胡說！”我尖叫著衝她喊，“我們狼族安居北漠何曾去過人間？分明是你們，欲加之罪何患無辭！”星雲身體往後縮了縮，淚眼婆娑地看向我身後的鬱離：“師尊……”鬱離沉著臉捂住我的嘴，我不服氣，張口咬在他的虎口，用了死力氣。口腔裡都是血的味道，他卻像是感覺不到一樣：“你是天界的人，不是狼族的人，以後謹言慎行。”然後抬頭對星雲道：“把她帶下去！”“你敢……”我奮力掙紮，卻突然氣血上湧，眼前一黑，整個人暈了過去。……再次醒來時，我還是在那座宮殿裡。殿內跪了一群醫仙，鬱離陰沉著臉，坐在我的床頭：“你懷了他的孩子，還想瞞我到什麼時候？”我下意識捂住小腹，驚恐地瞪著他，往後縮：“不，不要，師尊，你放過這個孩子吧……她還隻是個孩子……”他卻一把拽住我的手腕，將我拖了回去：“把孩子打掉，它不能留。”說著，有醫仙端過來一碗湯藥，鬱離徒手接過，遞到我嘴邊。我立刻緊咬著牙關，任憑他怎麼用碗口撬，也不肯鬆開，直到口腔裡又有了鐵鏽的味道。鮮血沿著我的唇角緩緩流下。鬱離眸光一顫，捏著藥碗的手用著力，手背上青筋暴起，“啪”地將碗砸在地上。藥汁四濺，也濺到了我的手背。鬱離豁然起身，高大的身影遮擋住照進來殿內的光亮。我警惕地緊盯著他，背靠著牆，蜷起雙腿將自己縮成一團。鬱離卻突然轉身，半邊臉落在陰影裡，眼底一片猩紅。像惡魔低語，那個聲音再度響起：“渺渺，你不是想讓師尊放了那個狼族餘孽麼？”我身體一抖，緊咬著唇，抱著膝蓋的手無力地垂下。“你把藥喝了，師尊就放她離開。”……顧東顏化作原型，跑了幾步，又扭回頭來看我，圓碌碌的綠眼睛寫滿了不舍。我勉強對她牽唇扯出來一個笑，對她擺擺手，她才一溜煙兒地消失在南天門儘頭。站在一旁的星雲咬牙切齒地握緊拳，在地上跺了兩腳，嬌嗔道：“師尊！”鬱離又給我遞過來一碗藥：“喝了它。”語氣堅決，不容拒絕，和三百年前要讓我替星雲去北漠聯姻如出一轍。手掌覆在小腹上，我心裡一片悲涼。我沒能留下顧西辭，現在連這個孩子也留不下來。不等我有所動作，鬱離直接掐著我的下巴，強行將墮胎藥灌了進來。入口苦澀，澀得我眼淚撲簌簌直掉，藥湯沿著我的唇角留下，浸濕了我的衣衫。就在我快要喘不過來氣時，他才鬆開我，又往我口中塞了個什麼東西。很甜，化解了那股藥湯帶來的苦澀，卻止不住我的眼淚。“是蜜餞。”鬱離的聲音又在耳邊響起，我已經無暇再聽了。小腹一陣劇痛，好像有什麼東西要從我的身體裡消失一樣，而我抓不住。就像我抓不住顧西辭一樣。我好像又看見顧西辭了。是在做夢吧？不然我怎麼會感覺自己被一個溫暖的懷抱抱著，有大手托著我的後腦：“沒事了，渺渺，以後我們還會有孩子。”可是沒有以後了，我和顧西辭沒有以後了。……也許是因為愧疚，鬱離把我從宮殿移到他的房間。我眼神麻木，呆愣愣地看著門外，眼前不知道在何時多了一片陰影，有血腥氣從來人身上傳過來。“師姐，你醒了啊？”星雲手裡提著一張白狼皮，熱騰騰的血從她手裡吧嗒吧嗒流下來。我身形一僵，恍若被雷劈在原地一樣。不可能，不可能的……鬱離他明明答應過我，會放了顧東顏的。像是看出來了我眼裡的驚恐和不可置信，星雲彎腰靠近我，將那張狼皮在我眼前晃了晃，挑釁地笑著：“你也認出來了吧？師尊特意讓我把這隻狼族餘孽捉回來，我想著你和她是熟人，就帶她過來見見你。”明明前不久還纏著我和顧西辭說要一起的小姑娘，此刻了無生氣地落在星雲的手裡。我的腦仁像被人撕裂開來，頭疼欲裂。耳邊傳來星雲帶著快意的聲音：“怎麼這就受不了了嗎？若是我告訴你，你的夫君，你的族人並未勾結魔族，一切不過是師尊帶你回九重天的手段而已呢？”“他們都是枉死的，而且是因為你，因為你他們才會死在師尊手裡，師姐，你才是罪魁禍首！”恨意衝冠而起，震得我的五臟六腑都要碎了一樣，耳邊一片轟鳴聲。“閉嘴！我要殺了你！”我目眥欲裂，猛地騰衝起來，向她撲過去。用狼族狩獵的方法，惡狠狠地咬住她的喉嚨。星雲也沒想到我會突然暴起，她奮力地掙紮，尖叫著呼救，用儘全身力氣拔掉頭上的簪子向我刺來。很疼很疼，眼前也一片血色，我感覺我好像要被她刺成篩子了。不知過了多久，星雲停止了掙紮，徹底沒了聲息，似乎有人將我扯開。但我什麼也看不見。我應該是瘋了。我聽見他們在喊：“她入魔了！快點兒殺了她！”……鬱離將我拉開的時候，星雲已經咽了氣。我想他大概是要罰我的，我殺了星雲，殺了他最寵愛的徒弟，又變成這幅妖不妖魔不魔的鬼樣子。但是沒有。他握著我的手將我拉進懷中，不知道為什麼，我感覺他的身體在顫抖，聲音也是：“渺渺，你醒醒，看看我，我是師尊。”我沒有掙紮，我問他：“為什麼騙我？”“對不起渺渺，我沒想到……我沒想到，我沒想到你會入魔，我隻是想帶你回來……”“別碰我……你好惡心。”“你再堅持一下，再堅持一下，師尊帶你去找醫仙……”“那你也去陪他們吧。”我揚手拔掉星雲刺在我肩上的簪子，用力地紮進他的胸膛。鬱離沒有躲開，他身形一僵，隻是將我抱得更緊了。簪子刺進他的胸膛，有血從他胸口流出來，他還在不停地在我耳邊呼喚我：“醒醒，渺渺，你醒過來，看看我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