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往深處，光芒越淡。
不，不是淡，是“被遺忘”。那些曾經閃爍的星光，在這裡都變得模糊不清，仿佛隨時會從記憶中消失。林淵能感覺到，自己正在靠近某個極其古老的存在——一個從未被任何生命記住過的存在。
掌心那株樹輕輕搖曳，枝葉間灑落點點微光。光芒所及之處，被遺忘的感覺稍稍減退。
“師尊，”銀玥的聲音很輕，像是怕驚擾到什麼，“我們還要走多久？”
林淵沒有回答。
因為他也不知道。
在這片虛無的核心，距離失去了意義。每一步都像是在原地踏步，每一刻都像是永恒。他們隻能憑那若有若無的感應，朝著最深處前進。
不知過了多久——也許是一瞬，也許是萬年——前方終於出現了變化。
那是一個繭。
一個巨大的、透明的繭。
它懸浮在虛無的最深處，通體晶瑩，內部隱約可見一個蜷縮的身影。那身影沒有固定形態，時而如人，時而如獸，時而又化作一團模糊的光。唯一不變的，是它身上那種極致的孤獨——仿佛從時間的源頭開始，就一直這樣蜷縮著，從未被任何人看見過。
“這是……”灰羽怔住了。
林淵飛近那個繭，伸手觸碰。
觸碰到的一瞬間，他的意識被拖入了一個從未體驗過的世界。
那裡什麼都沒有。
沒有光，沒有聲音，沒有溫度，沒有時間。
隻有一種極其純粹的、幾乎要凝固成實質的孤獨。
他懸浮在這片虛無中，不知該往哪裡去。
就在這時，一個聲音響起。
不是語言，不是意識波動，而是某種更原始的、仿佛從存在本身發出的“歎息”。
“你……是誰？”
林淵循聲望去。
黑暗深處，那個蜷縮的身影緩緩浮現。
它看著他，那雙由虛無凝聚的眼睛裡，沒有任何情緒。
隻有空洞。
以及空洞深處，一絲極其微弱的、幾乎察覺不到的——
渴望。
“我叫林淵。”他說，“從很遠的地方來。”
“很遠……是多遠？”
“穿過虛無，穿過星海紀元，穿過很多很多被記住的地方。”
那個身影沉默了。
良久，它說：“被記住……是什麼感覺？”
林淵怔住了。
他看著這個存在，看著它眼中那絲微弱的渴望。
它活了多久？比零還久，比所有紀元還久。但它從未被記住過。從未有人知道它的存在，從未有人呼喚過它的名字，從未有人在乎過它的孤獨。
“被記住的感覺，”林淵緩緩說，“就是你不再是一個人的感覺。”
“你做的每一件事，都會有人記得。”
“你存在的每一刻，都會有人在乎。”
“你消失的時候，會有人難過。”
“你回來的時候，會有人高興。”
那個身影沉默了。
它的身體微微顫動，仿佛在努力理解這些話的含義。
但理解不了。
因為它從未體驗過。
“我……想試試。”它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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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試什麼？”
“試試被記住的感覺。”
林淵看著它，看著這個虛無的本體，這個所有被遺忘的存在最後的凝聚。
它沒有惡意，沒有憤怒，沒有想要吞噬一切的欲望。
它隻是孤獨。
孤獨了太久，久到忘記了自己為什麼孤獨。
“好。”林淵說，“我教你。”
他抬手，萬界子種的光絲從掌心湧出，纏繞向那個身影。
但在接觸的瞬間，光絲突然消散了。
不是被攻擊，而是——被遺忘了。
那個身影怔怔看著消散的光絲，眼中那絲微弱的渴望，開始暗淡。
“我……果然不行……”它喃喃，“我隻會遺忘……不會記住……”
“不。”林淵說，“不是你遺忘，是你從未被記住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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