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天過去，夏天就來了。
青溪村的夏天還是老樣子。知了叫個不停，溪水涼得沁人，田裡的稻子綠得發亮。墨塵坐在溪邊的大石頭上，把腳伸進水裡，涼涼的溪水漫過腳踝，舒服得他眯起了眼睛。陽光從樹葉的縫隙裡灑下來，落在他身上，斑斑駁駁的，像有人在給他穿了一件碎花的衣服。
淩昊坐在他旁邊，也在泡腳。兩個人並排坐著，腳在水裡晃來晃去，濺起一片片水花。水花在陽光下閃著光，像一顆顆碎銀子。
“師兄，今年的夏天好像比去年熱。”墨塵說。
“嗯。”
“但溪水還是這麼涼。”
“嗯。”
“你說這溪水是從哪兒流來的？”
“山上。”
墨塵想了想，又問：“山上的水又是從哪兒來的？”
“天上。”
“天上的水又是從哪兒來的？”
淩昊看了他一眼。
“你問題怎麼這麼多？”
墨塵嘿嘿笑了兩聲，把腳從水裡抬起來，甩了甩水珠，又放回去，濺了淩昊一褲腿。淩昊低頭看了看濕了的褲腿，沒有說什麼，也抬起了腳，輕輕踩了一下水麵，水花濺了墨塵一臉。
墨塵被濺了一臉水，哈哈大笑起來。他用手捧了一捧水，朝淩昊潑過去，淩昊側身避開，水潑在了身後的草地上。墨塵不服氣，又潑了一次，這一次淩昊沒有躲，水潑在他身上，把他的青衫打濕了一大片。
淩昊低頭看了看濕透的衣服，站起來，走到墨塵麵前。墨塵仰著頭看著他，忽然覺得不妙，站起來就想跑，但腳下踩到了青苔，整個人往後一仰，往溪水裡栽去。
淩昊伸手拉住了他的手腕，用力一帶。墨塵被拉了回來，但腳下一滑，沒站穩，整個人撲進了淩昊懷裡，兩個人一起摔進了溪水裡。
水花四濺，像有人在溪裡扔了一塊大石頭。
墨塵從水裡爬起來，渾身濕透了，頭發貼在臉上，水順著下巴往下流。他抹了一把臉上的水，看見淩昊也坐在水裡，渾身濕透，頭發散下來，貼在臉側，水珠順著他的鼻梁往下滴。
墨塵看著淩昊這副狼狽的樣子，愣了一息，然後笑了，笑得前仰後合，笑得在水裡打滾，濺起一片片水花。
淩昊看著他在水裡打滾的樣子，麵無表情。
“起來。”淩昊說。
墨塵笑夠了，從水裡爬起來，渾身滴著水，走到岸邊。淩昊也上了岸，兩個人站在溪邊，渾身濕透，像兩隻落湯雞。
“師兄，回去換衣服吧。”墨塵說。
“嗯。”
兩個人一前一後往回走，水從衣擺上滴下來，在地上畫出一條彎彎曲曲的水痕。沈青正在院子裡曬被子，看見兩個人渾身濕透地走進來，愣了一下。
“你們倆掉溪裡了？”
“嗯。”墨塵說，“師兄推我的。”
淩昊看了他一眼，沒有說話，走進屋裡換衣服去了。墨塵站在院子裡，衝著淩昊的背影喊了一聲“明明是你拉我才掉進去的”，淩昊的房門關上了，沒有回應。
沈青看著墨塵，搖了搖頭，遞給他一條乾毛巾。
“擦擦，別著涼。”
“我築基了，不會著涼。”墨塵接過毛巾，擦著頭發，笑嘻嘻地說。
沈青看了他一眼，沒有接話，轉身繼續曬被子。
夏天的午後，太陽毒得很，曬得人昏昏欲睡。墨塵躺在桂花樹下的竹椅上，手裡拿著一把蒲扇，有一下沒一下地扇著。淩昊坐在他旁邊的石凳上，手裡拿著一本書，看得入神。灰衣道人在屋裡午睡，沈青在灶房裡做綠豆湯，冰魄在竹林裡不知道在做什麼，沈孤鴻在自己的院子裡修籬笆。
整個村子都安靜下來了，連知了都叫累了，有一聲沒一聲地叫著。
墨塵半眯著眼睛，看著頭頂的桂花樹。樹葉很密，綠油油的，把太陽光遮得嚴嚴實實，隻漏下一些細碎的光點。他看著那些光點，覺得它們像螢火蟲，一閃一閃的，很好看。
“師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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