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州城內的血腥味尚未散去,梁軍的赤旗已經插滿了殘破的城頭。節度使府正堂,臨時清理出的議事廳內,王茂章端坐在原本屬於楊師厚的虎皮交椅上,金甲在燭光下閃爍著冰冷的光澤。他的麵前,跪著十幾名光州城內投降的淮南軍將佐和士紳,一個個麵如土色,額頭緊貼地麵,不敢直視這位新主宰的眼睛。
徐天站在議事廳角落的陰影裡,肩頭的傷口被軍醫草草包紮過,繃帶下滲出暗紅的血漬。他手中緊握著那根已經扭曲變形的鐵環,指節因用力而發白。鐵環上乾涸的血跡呈現出一種詭異的黑褐色,那是張鐵栓、張歸霸和無數亡魂的怨念凝結。
徐天。王茂章的聲音突然響起,在肅殺的議事廳內如同驚雷。
徐天猛地抬頭,眼中閃過一絲警覺,隨即迅速收斂。他上前三步,單膝跪地,聲音嘶啞卻清晰:卑職在。
丙字都,還剩幾人?王茂章的目光如鷹隼般銳利,掃過徐天身上每一處傷口和血汙。
回大帥,徐天的聲音沒有一絲波瀾,丙字都五十人,現存三人。
議事廳內一片死寂。那些跪伏在地的降將們身體不自覺地顫抖了一下。四十七比三,這是何等慘烈的戰損比!
王茂章的手指在扶手上輕輕敲擊,發出沉悶的聲響。他忽然轉向左手邊一名文士打扮的中年男子:李主簿,按我軍製,隊正陣亡,該當如何?
那李主簿慌忙起身,躬身答道:回大帥,按製,隊正陣亡,由副隊正遞補。若無副隊正,則由都頭指派。
王茂章微微頷首,目光重新落在徐天身上,徐天,你可知為何丙字都傷亡如此慘重?
徐天的背脊繃緊了。這是個陷阱般的問題。他沉默了一瞬,聲音低沉:回大帥,因卑職無能,未能保全弟兄性命。
放屁!王茂章突然暴喝一聲,猛地拍案而起!案上的茶盞被震得跳起,茶水濺在跪伏的降將們身上,卻無人敢動分毫。是因為你太能!王茂章的聲音如同雷霆,在議事廳內炸響,因為你帶著一群餓鬼般的潰兵,撞開了壽州城門!又用屍體堆出一條路,破了光州!因為你一個隊正,殺了張歸霸!因為你——他猛地指向徐天,讓本帥不得不賞!不得不重賞!
徐天愕然抬頭,正對上王茂章那雙燃燒著複雜情緒的眼睛。那裡麵有欣賞,有忌憚,還有一種難以言喻的...嫉妒?
王茂章大步走到徐天麵前,居高臨下地俯視著他:徐天,原營州都潰兵,現丙字都隊正。因破壽州、光州二城,陣斬敵將張歸霸,功勳卓著。著即擢升為營指揮使,領一營之兵,轄五百人!賜錢百貫,絹二十匹!
議事廳內一片嘩然!從隊正到營指揮使,這是連跳三級!在梁軍嚴苛的軍製中,幾乎聞所未聞!那些降將們偷偷交換著震驚的眼神,而王茂章身邊的親信將佐們,則麵色各異,有羨慕,有嫉妒,更多的是深深的忌憚。
徐天的大腦一片空白。營指揮使?五百人?這已經超出了他最瘋狂的預期。他下意識地握緊了手中的鐵環,冰冷的金屬觸感讓他稍稍回神。他重重叩首:卑職...謝大帥提拔!必當肝腦塗地,以報大帥知遇之恩!
別急著謝。王茂章的聲音突然冷了下來,他轉身回到座位,緩緩坐下,本帥還有第二個命令。
徐天保持著叩首的姿勢,沒有抬頭,但全身的肌肉都繃緊了。他知道,真正的考驗來了。
光州新下,需留重兵鎮守。王茂章的聲音恢複了平靜,著你新編鐵簽營,駐守光州三月。期間,肅清徐逆餘黨,安撫百姓,整修城防。他頓了頓,目光如刀,特別是...查清朱瑾去向,和他與徐溫火並的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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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天的心沉了下去。駐守光州?這意味著他將與王茂章的主力分離,失去靠山。而鐵簽營這個番號...他低頭看了眼手中那根沾滿血汙的鐵環,嘴角泛起一絲苦笑。這是王茂章的惡趣味,還是某種警告?
卑職...領命。徐天再次叩首,聲音中沒有絲毫猶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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