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德元年的秋日，天高雲淡，風卷著幾片金紅的楓葉掠過汴梁城頭，將這座剛換了主人的帝都染上幾分颯然秋意。
中原大地在隋末以來的連番血火中早已滿目瘡痍，如今大吳新朝的新政如同一場及時雨，正艱難卻堅定地滋養著這片焦土，汴梁城內，南薰門外的早市已恢複了往日三成熱鬨，賣胡餅的老張頭案板前排起了短隊，他手裡的鐵鏟敲得鐺鐺響，嘴裡念叨著“新朝的稅輕了，咱也敢多和兩瓢麵了”。
西市的漕運碼頭，幾艘滿載著江淮糧草的漕船正靠岸，腳夫們扛著糧袋穿梭，汗珠順著黝黑的脊梁往下淌，臉上卻帶著笑意，因為押運官說“陛下有旨，運糧的腳錢加兩成”。
街巷裡，孩童們追著新鑄的“武德通寶”跑，那銅錢邊緣的棱齒清晰，銅質精煉，在陽光下叮當作響，連挑著擔子賣針頭線腦的貨郎都樂意收，這新錢不摻鉛錫，花出去踏實。
然而，市井的煙火氣之下，一股無形的張力正籠罩著帝都。
皇城深處的宣政殿，朱漆大門緊閉，連簷下的銅鈴都似被這凝重氣氛凍住，紋絲不動。
殿內，巨大的木刻輿圖占據了半麵牆，中原腹地已被密密麻麻的吳字朱印覆蓋，可北方那片標注著“偽唐”的區域裡，幽州、薊州一線用墨筆圈出的“燕雲十六州”，卻像一道猙獰的傷疤，而更北的契丹疆域，則用青黑色勾勒，如同蟄伏在朔漠中的巨獸，目光灼灼地盯著南方的沃土。
徐天一身玄色常服，腰間隻係著一枚素麵玉帶，負手立於輿圖前。他身形挺拔，目光掃過輿圖上的山川河流，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輿圖邊緣的木紋，這輿圖是司天監花了半年時間重繪的，連燕雲地區的每一條小河、每一座土坡都標注得清清楚楚，可此刻，他的思緒早已越過這紙麵，飛到了千裡之外的幽州城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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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消息確鑿？”徐天的聲音打破了殿內的沉寂，平靜得像一潭深水，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連殿角侍立的小宦官都忍不住屏住了呼吸。
李肆連忙躬身，聲音尖細卻清晰：“回陛下，司衛監密探三日前方從幽州傳回密信，已與另外兩路潛伏細作的報信核對無誤。偽唐盧龍節度使趙德鈞，已於上月十六在幽州驛館密會契丹酋首耶律阿保機的使者耶律哲，席間明確提出，願以燕雲十六州的戶籍、賦稅為質，換取契丹鐵騎南下，與他夾擊我大吳，密信裡還附了驛館小廝偷錄的談話片段，趙德鈞說‘隻要契丹能助我滅吳，燕雲之地，可汗可取三成賦稅，我趙家亦可世代為契丹屏障’。”
李肆說著，從袖中取出一個蠟丸，小心翼翼地遞到近前。徐天沒有接，隻是示意他打開，蠟丸裂開，裡麵是一張用密寫藥水寫就的紙條，經水浸泡後，字跡漸漸顯現，正是趙德鈞與耶律哲的對話摘要。
徐天的手指猛地按在輿圖上“幽州”二字的位置，指節因用力而微微發白，眼神驟然銳利如刀：“燕雲之地，北控朔漠，南扼中原，自秦漢便是長城防線的核心，乃華夏之脊背！這裡有居庸關、古北口、鬆亭關這些天險，有燕山山脈作為屏障，若讓契丹胡騎據此，他們的鐵蹄三日便可抵達黃河岸邊，我大吳北疆將永無寧日！日後再想收複，恐怕要傾儘國庫、犧牲數十萬將士，血流成河都未必能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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