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連摻糠的粥都隻能喝到半飽。
軍心浮動,謠言四起。
有的士兵說“李存勖早已放棄幽州,不會派援軍來了”,有的說“吳軍破城後會屠城,連小孩都不會放過”,甚至有小股士兵偷偷溜出城牆,向吳軍投降。
趙德鈞派出去求援的信使,要麼杳無音信,要麼回來時帶的是“李存勖令其堅守”的空詔,連一粒糧食、一個援兵都沒有。
他站在西城城頭上,看著遠處吳軍營壘裡炊煙嫋嫋,那是吳軍在煮肉的香氣,飄到城頭時,守軍士兵們的肚子都會不爭氣地叫起來。
他感覺自己就像被困在蛛網上的飛蟲,看著那巨大的獵手一步步逼近,卻連掙紮的力氣都快沒有了。
終於,在圍城第十五日的清晨,一次例行的試探進攻中,轉機出現了。
一支由五百名死士組成的吳軍小隊,再次對西城缺口發起衝擊。
這些死士都是從各營挑選出來的精銳,每人都帶著“破城後賞田百畝、封校尉”的許諾,也帶著“戰死則厚葬家人”的安心。
他們穿著輕便的皮甲,背著短斧和飛梯,在炮車的掩護下,迅速衝到缺口下方。
與以往不同的是,這一次,城頭的反擊異常微弱。箭矢稀稀拉拉地落下,大多射偏;滾木礌石隻有零星幾塊,砸在地上連聲響都不大。
死士們幾乎沒有遇到像樣的抵抗,就順利地爬上了缺口,與守軍展開了激烈的白刃戰。
戰鬥持續了將近半個時辰。登上缺口的吳軍死士雖然傷亡慘重,倒下了三百多人,卻奇跡般地沒有被趕下來,他們在缺口處占據了一小塊立足點,用盾牌組成臨時的防線,與衝上來的守軍反複拉鋸。
有的士兵胳膊被砍斷,就用單手揮舞短斧;有的腹部中槍,就抱著守軍一起滾下城牆,同歸於儘。
一直在高台上密切觀察的杜仲,眼中驟然爆射出駭人的精光!他明白:守軍的反擊雖然依舊頑強,卻組織混亂,增援的士兵磨磨蹭蹭,走幾步停幾步;有的士兵甚至站在原地,看著同伴廝殺,眼神空洞,連武器都忘了舉起。士兵們的臉上不再是拚死的決絕,而是一種近乎本能的掙紮和深入骨髓的恐懼!
“其氣已衰!其力已竭!”杜仲猛地一拍欄杆,欄杆上的積雪簌簌落下,砸在他的玄色靴麵上,“幽州守軍的精氣神,終於被耗乾了!今日,就是破城之時!”
戰機稍縱即逝,杜仲沒有任何猶豫。他霍然轉身,聲音如同出鞘的利劍,響徹中軍高台:“傳令!全軍總攻!目標西城缺口!”
“所有炮車,調整射界,全力轟擊缺口兩側及縱深區域,阻斷守軍增援!”
“弓弩手營,列三排陣,覆蓋射擊城頭垛口,不許放一個守軍抬頭!”
“李德!”他看向身旁的副將,眼神銳利如刀,“著你率前鋒營五千人,第一個給老子衝進去!今日日落之前,本帥要在趙德鈞的節帥府升帳!若你晚了一步,軍法處置!”
“末將得令!”李德早已等得心焦,聞言興奮得滿臉通紅,抱拳怒吼一聲,轉身如猛虎般衝下高台。他身上的明光鎧還沾著昨日訓練時的雪粒,腰間的百煉橫刀在天光下泛著冷光,腳步急切卻不失沉穩,這是他建功立業的最好機會。
嗚——嗚——嗚——嗚——
不同於以往試探進攻時的短促號角,這次響起的是四長一短、代表著決死總攻的蒼涼號角聲。
號角聲從吳軍大營深處傳來,如同死神的召喚,在曠野上回蕩,瞬間壓過了寒風的呼嘯和炮車的轟鳴。
吳軍大營如同沉睡了半個月的巨獸,猛然蘇醒!戰鼓擂動起來,“咚咚咚”的鼓聲震四野,連凍土都在微微顫抖。
負責擂鼓的士兵赤著上身,雖然寒冬刺骨,卻依舊揮汗如雨,鼓槌落下的力度一次比一次重,仿佛要將全身的力氣都傾注在鼓聲裡。
所有炮車同時調整射界,炮手們喊著整齊的號子,奮力轉動絞盤——絞盤上的繩索因用力而繃緊,發出“嘎吱嘎吱”的聲響,像是隨時會斷裂。最後儲備的石彈、火油罐被一一裝上炮架,隨著營將一聲“放!”,數十顆石彈、上百個火油罐如同暴雨般傾瀉向缺口兩側及縱深區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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嘶的雨箭、鳴轟的石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