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鷹寨裡，還未學會圓滑經商的林興一把拽過少年，臉上是毫不客氣的嘲笑。
十六歲的少年身姿已然挺拔，淩厲甩開了鉗製自己的手，清冷的黑眸對上了頭把交椅上的崔嶠。
“山下那些官兵是我引來的，城裡的幾個汙吏是我殺的，罪名是我栽贓到你們頭上的，貴寨將要襲擊州府的謠言也是我散播出去的。”
座上的崔嶠打量著眼前的少年，其一身黑色勁裝，腰佩長劍，眉梢眼角儘是冷意，那雙黑眸更無少年人的澄澈單純，而是深不可測不掩狠辣，望著人時讓人忍不住全神戒備。
崔嶠微微皺眉，“你和我們有何仇怨？還是想拿我們邀功領賞？”
“無仇無怨，也非邀功。隻是聽聞老信國公何恭遠麾下的一名親兵領著一幫土匪落草為寇，想來見識一下諸位是如何苟且偷生的。”
“放肆！”
“小子，休要找死！”
長案旁，年輕的胡遠、吉常、田青、關平等人怒聲厲喝。
林興拔出了短刀，一刀紮在了案上，“我等本來就是土匪，投身行伍是因為前來招安的是義薄雲天的何二將軍，再聚山頭是因為朝廷不仁，不值得我等賣命。
小子，你是哪根蔥？來我玄鷹寨逞英雄是缺根筋兒還是想死！”
少年冷冷的掃了他們一眼，目光又對上了崔嶠，“現下州府官兵已將山頭圍得水泄不通，天一亮就會上山剿匪。諸位若想痛快的與我爭強鬥狠，不如隨我換個寬敞的地方。”
“哪裡？”眾人摩拳擦掌，時刻準備好好教訓這個小子。
少年瞧了一眼林興和崔嶠，乾脆利落地道：“朝堂！”
眾人聞言一怔，麵麵相覷。林興臉上的冷意消失了，崔嶠的眉頭皺得更深了。
“你到底是什麼人？”
……
那一夜，明月高懸，十六歲的少年憑借三寸不爛之舌和超凡的勇智，與報國無門的玄鷹寨化敵為友，結為同盟。
三個月後，在少年過人的謀略下，圍剿玄鷹寨多月損傷慘重的州府與崔嶠秘派的使者達成了契約。
最終，玄鷹寨在裡應外合下被剿滅，崔嶠歸順官府，林興等人敗退躲入山洞被活活燒死，隻餘一地焦屍……
兩個月後的深夜，城外野渡口，崔嶠領著歸順官府的兄弟來給“脫胎換骨”的兄弟們送行。
明月高懸，風吹蘆花。崔嶠望著迎風立在船頭的十六歲少年，其如山巔青鬆，風雲自揚。
“小兄弟，你就不怕我等出賣了你？”
崔嶠的嘴角微微輕揚，目光如兄長慈愛幼弟般落在了少年的身上。
少年秀氣俊美的臉上仍有些稚嫩，但冷冽的冰眸卻是鋒利難掩，“若我看錯了爾等，是我蠢瞎，死有餘辜！”
崔嶠和樊興相視一眼，兩人不禁莞爾，樊興不無讚賞的歎道：“你小子，夠狠！”
少年清冷的目光掃了過來，聲音沉定不容置疑，“喚公子，以後你們都要聽我的！”
“是，公子！”胡遠從另一艘船上跳了過來，嬉皮笑臉地道：“公子，大功告成後能不能封我當個百夫長？”
“瞧你那點兒出息，怎麼著也得是個將軍！”眾人哄笑道。
少年嘴角微彎，“先封你做個酒樓護衛長。”
“那我呢？”田青問道。
“仍做暗哨……”
夜風習習，吹來陣陣蘆花清香。少年與崔嶠拱手告辭。
“公子，我等雖出身草莽，但知一個‘義’字，此生絕不背棄公子！”
岸上，崔嶠單膝跪地，以江湖人的方式向少年行了大禮，其後眾人整齊跟隨。船上的樊興等人也跪地行禮，每個人臉上都是心服口服、堅定不移。
淡淡月華下，少年幽冷的寒眸掃過眾人的臉，鄭重的立下承諾：“兄弟同舟楫，風浪共浮沉。我傅詢活一日，便護你們一日！”
……
“‘兄弟同舟楫，風浪共浮沉’，我們從未懷疑過公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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