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走李懷德的第二天，周晉冀站在肉聯廠的臨時鹵製棚前，看著棚頂被蒸汽熏得發潮的帆布，眉頭漸漸皺了起來。
車間裡機器轟鳴，工人們忙得腳不沾地，可他心裡清楚，這股火爆勁兒藏著“虛火”——臨近年關，老百姓把攢了大半年的肉票全掏了出來，才撐起了如今的銷量，等過完年，需求必然會斷崖式下滑。
“光靠四九城的年貨需求，走不遠。”周晉冀摩挲著棚柱上的木紋，腦子裡已經有了盤算。他翻出壓在抽屜裡的地圖，手指落在離四九城不遠的津門——那是北方的水陸碼頭，比周邊城市發達得多，四九城到津門的公路雖不算平整，但汽車四個小時就能到，正好符合短途運輸的要求。
鹵味拉到津門賣，那邊的海鮮乾貨、醬菜特產再拉回來供應四九城，一來一回都是利潤，既能消化年後的產能，又能開辟新銷路。
可這個計劃的前提，是肉聯廠得有像樣的生產場地——現在這些臨時棚子，刮風漏雨不說，產能也快摸到天花板了，建標準車間迫在眉睫。
第二天一早，周晉冀揣著肉聯廠的效益報表和擴建規劃圖，又一次踏進了安置辦的大門。李勝利剛處理完一批退伍士兵的安置文件，見他進來就笑：“你小子這是跟我辦公室杠上了？上次要人手，這次又要啥？”
“要塊地，給肉聯廠擴建。”周晉冀把報表和圖紙推過去，“您看，這是前兩個月的產值，光鹵味就賺了五萬多，養活了一百多號臨時工，還幫著解決了原料廠的銷路。現在廠裡的臨時棚子不夠用，想建幾棟標準車間，既能提高產量，將來還能安置更多退伍兵。”
李勝利拿起規劃圖仔細看，眉頭漸漸舒展：“你這規劃倒是合理，連員工宿舍和倉庫都考慮到了。可場地不是我一句話能定的，涉及土地、街道、民政好幾個部門；尤其是你看上的那塊地，周邊還有幾十戶老住戶，安置是個大問題。”
“我知道難辦，所以才來找您。”周晉冀早有準備，“肉聯廠現在是香餑餑，上級正愁沒典型呢。咱們擴建是為了擴大生產、解決就業，理由站得住腳。至於老住戶，我已經讓人打聽了，他們大多想換個寬敞點的房子，廠裡可以出一部分安置費，再幫著協調街道分房。”
李勝利被他的誠意打動，當即拿起電話：“我幫你牽線，今天下午把幾個部門的人叫到一起碰個頭。不過醜話說在前頭，現在土地緊張，想拿地就得付出代價。”
下午的協調會開得異常順利。肉聯廠的效益擺在明麵上，前兩個月不僅沒要上級撥款，還主動承擔了一百名臨時工的工資，這種“自力更生”的典型，正是各部門需要的。
幾個部門的負責人圍著規劃圖討論，最終敲定了肉聯廠西側的四十畝空地——離現有廠區近，方便銜接；周邊也有擴建的空間。
“代價有兩個。”土地部門的負責人敲了敲桌子，“第一，一次性支付十萬塊土地補償款；第二，給參與協調的單位和老住戶準備一萬斤鹵肉，算是安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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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話一出，在場的人都看向周晉冀，生怕他嫌貴。沒想到周晉冀當場拍板：“沒問題！十萬塊我明天就讓財務打過來，一萬斤鹵肉三天內送到，保證都是最新鮮的。”他心裡門兒清，四十畝地在四九城，將來的價值不可估量，這點代價簡直是撿了便宜。
散會後，李勝利拍著他的肩膀：“你小子夠魄力！這四十畝地，足夠你折騰好幾年了。老住戶的安置我幫你盯著，街道那邊已經騰出一批新房，下個月就能搬進去。”
“全靠您幫襯。”周晉冀遞過一包鹵味，“這是剛出鍋的豬耳朵，您帶回家嘗嘗。”他頓了頓，又補充道，“過完年我打算開辟津門的銷路，鹵味拉過去，海鮮乾貨拉回來，到時候說不定還得麻煩您幫著協調運輸手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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