府衙大堂的檀木案幾上還飄著淡淡的墨香,通判李大人將朱筆擱在青釉筆架上,筆杆上的纏枝紋在晨光裡泛著淺淡的光澤。他指尖撚了撚案上的案卷,目光緩緩掃過堂下垂手而立的捕快們——皂色公服在晨光裡連成一片,腰間的鐵尺反射著細碎的光,最後,他的視線落在最前排的劉虎身上,語氣裡帶著幾分不易察覺的讚許:“趙老憨一案破得利落,周二已然認罪伏法,還尋回了屍體,沒讓案子拖成懸案,倒省了不少麻煩。本府賞辦案錢五貫,劉班頭,你拿去分了,給弟兄們添點茶水錢。”
旁邊侍立的吏員立刻上前一步,雙手捧著個深藍色的粗麻布錢袋,袋口用麻繩係著,沉甸甸的,走路時銅錢碰撞的“嘩啦”聲在安靜的大堂裡格外清晰,像串珠子在滾。劉虎臉上的褶子一下子舒展開,堆著滿臉的笑,邁著小碎步上前,雙手接過錢袋時,還故意往掌心掂了掂——“咚”的一聲輕響,是銅錢撞擊的厚重感。他抬起頭,聲音洪亮得能傳到大堂外:“謝李大人恩典!都是托大人的福,屬下才能帶著弟兄們儘快破案,絕不敢辜負大人的信任!”
沈墨站在捕快隊伍的末尾,後背貼著冰涼的朱紅立柱,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腰間的鐵尺。鐵尺是原主留下的舊物,邊緣磨得光滑,指尖能摸到上麵細小的劃痕。他看著劉虎那副邀功的模樣,喉結不自覺地動了動——這案子從查閒樂賭坊找周二線索,到城郊破屋辨鞋印鎖定嫌犯,再到枯井邊尋回趙老憨屍體,劉虎連場都沒露過,現在倒好,全成了他“帶著弟兄們”辦的功勞。可他剛穿越過來三個月,連府衙裡哪個吏員管案卷、哪個差役掌羈押房都沒摸透,要是此刻當眾反駁,說不定連這兩貫錢都拿不到,沈母還等著藥錢呢。
“行了,案子結了,各司其職去吧。”李大人揮了揮手,寬大的緋色官袍下擺掃過案角的硯台,他轉身進了後堂,木屐踩在青磚地上,發出“篤篤”的聲響,漸漸消失在屏風後。
劉虎捏著錢袋,慢悠悠地走到捕快們麵前,腳尖踮了踮,眼神像掃貨似的掠過眾人,最後停在沈墨身上,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聲音裡帶著幾分刻意的揚高:“這次案子,沈墨也算出了點力,沒白瞎我把這差事派給你——要不是我信任你,你哪有機會跟著沾光?”
沈墨心裡“咯噔”一下,指尖的力道瞬間加重,鐵尺的冰涼透過布料傳過來,讓他稍微冷靜了些。他知道劉虎這話是說給其他人聽的,故意把“派差事”的功勞攬在自己身上。果然,劉虎解開錢袋的麻繩,“嘩啦”一聲把銅錢倒在旁邊的石桌上,黃澄澄的銅錢滾了一圈,有的卡在石縫裡,發出細碎的碰撞聲。他先數出十枚大錢(一貫十枚),遞給左邊一個滿臉褶子的老捕快:“張老哥,你跟著去枯井抬屍體,沾了一身泥,辛苦,這一貫你拿著。”又數出十枚,遞給右邊的矮個捕快:“李老弟,你幫著看押周二,沒讓他跑了,這一貫也給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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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兩個老捕快連忙雙手接過,張老哥把銅錢塞進懷裡時,還特意拍了拍劉虎的胳膊,笑得滿臉諂媚:“謝劉班頭!還是您惦記弟兄們!”李老弟也跟著點頭:“可不是嘛!下次有差事,您儘管吩咐!”周圍幾個年輕捕快偷偷交換了個眼神,有的撇了撇嘴,有的低下頭,沒人敢說話——誰都知道,抬屍體不過是跟著衙役跑了趟腿,看押周二更是在羈押房門口守了半個時辰,哪值得一貫錢?可劉虎是班頭,手裡管著差事分配,要是得罪了他,下次有賞錢的案子輪不到,苦差事倒少不了。
接著,劉虎又數出十枚銅錢,揣進自己懷裡,右手按在錢袋上,嘴裡還念念有詞:“你們也知道,府衙裡的筆墨紙硯、案卷封皮,還有弟兄們辦案時在外頭喝的茶水,哪樣不要錢?我先留一貫墊著,免得下次再跟賬房扯皮——總不能讓弟兄們自己掏腰包辦事吧?”這話聽得沈墨心裡冷笑,他前幾天還看到劉虎在巷口的酒肆裡,點了兩碟小菜,就著米酒喝了半個時辰,那錢說不定就是上次克扣的賞錢。
剩下的二十枚銅錢,劉虎用手指撥到一起,捏在手裡,朝沈墨遞過來,指尖的黑泥蹭在銅錢上,留下幾道印子:“沈墨,這兩貫給你。你是新人,剛入行沒多久,能拿到這些已經不錯了,多學著點,以後跟著我,少不了你的好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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