屠戶周老三攥著雞籠的手鬆了鬆，臉漲得通紅，半晌才撓著頭訥訥道：“沈捕快……是俺糊塗。這雞昨天傍晚溜進俺家後院，俺瞅著毛色油亮，還以為是隔壁王屠戶家跑過來的，想著先關起來，明天再問，沒成想是張嬸的……”
張嬸站在一旁，剛看到雞時的急勁兒消了大半，聽見周老三的話，又看了看籠裡蹦躂的母雞——翅膀上那撮標誌性的白羽毛還在，確實是自己養了半年的那隻——語氣也軟了下來：“周屠戶，你也是個實在人，俺知道你不是故意偷雞。隻是這雞下蛋勤，俺家墨兒他娘病著，還指望用雞蛋補補身子呢。”
沈墨（林硯）見兩人語氣緩和，便上前把雞籠遞到張嬸手裡，笑著打圓場：“張嬸，周屠戶也是無心之失。如今雞找回來了，也沒受委屈，這事就算了。”又轉頭看向周老三，“周屠戶，往後要是再瞧見誰家的牲口跑進來，先去巷口喊一聲，省得鄰裡間鬨誤會。”
周老三連忙點頭，從案板上拎起一塊切好的五花肉，塞到張嬸手裡：“張嬸，是俺對不住你，這塊肉你拿著，給老嫂子補補身子，就當俺賠罪了。”張嬸推辭了兩下，周老三卻硬往她懷裡塞，“您要是不收，俺心裡更不踏實！”
沈墨看著這一幕，心裡暗暗點頭——宋代市井裡的人，大多講究情理，不是非得以“捕快拿人”的強硬方式解決問題。他前世做偵探時，也常遇到這類民事糾紛，比起冷冰冰的法條，溫和的調解往往更能化解矛盾。
張嬸捧著五花肉，又提著雞籠，對沈墨道：“墨兒，今天多虧了你。要是換了以前，俺還真不知道該找誰說理去。”語氣裡的信任，比之前的客氣多了幾分——從前巷子裡的人提起“沈捕快”，大多帶著幾分同情或輕視，如今卻多了些實實在在的認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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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墨笑了笑：“張嬸客氣了，這是俺該做的。您快回去吧，雞餓了一天，該喂點食了。”
送走張嬸和周老三，沈墨轉身往家走。剛拐進巷子，就看見沈母扶著門框在等他，臉上帶著淺淺的笑意：“聽巷子裡的人說，你幫張嬸把雞找回來了？”
“嗯，是周屠戶誤抓了。”沈墨走上前，扶著沈母往屋裡走，“周屠戶還送了塊五花肉，晚上給娘做肉湯喝。”
沈母的眼睛亮了亮，隨即又歎了口氣：“又讓你欠人情了。”
“不算欠人情，是周屠戶賠給張嬸的，張嬸又讓給咱了。”沈墨一邊說，一邊把五花肉放在案板上——這肉肥瘦相間，還帶著新鮮的血絲，在如今的家境裡，算得上是難得的“硬菜”。
晚上，沈墨用陶罐燉了肉湯，鍋裡飄著幾片青菜葉，香氣順著窗戶縫飄出去，引得巷子裡的貓都在門口轉悠。沈母喝著熱湯，咳嗽都輕了些，看著沈墨的眼神裡滿是欣慰：“墨兒長大了，能替娘撐起這個家了。”
沈墨心裡一暖，又有些酸澀——這“撐起家”的能力，是用前世的刑偵經驗換來的，而原主的心願，大概也隻是讓母親過上安穩日子。
第二天一早，沈墨剛到府衙，就被劉班頭叫住了。劉虎手裡拿著個賬本，扔在沈墨麵前：“昨天你辦的雞案，巷子裡的人都在說你‘會辦事’，連王推官都問起了。”他的語氣比之前緩和了些，卻還是帶著幾分不耐煩，“今天給你個輕鬆活，去東市的‘李記布莊’查點事——他們掌櫃說，最近總丟布料，都是些上好的絲綢，查了幾天也沒頭緒。”
沈墨拿起賬本翻了翻——李記布莊的記錄裡，近一個月丟了三匹絲綢，都是在晚上關店後不見的，門窗卻完好無損，像是憑空消失了一樣。這案子不大，卻透著幾分蹊蹺。
“劉班頭，布莊的具體位置在哪？”沈墨問道。
“東市最裡頭，挨著‘王記當鋪’。”劉虎揮了揮手，“快去快回，別又像上次一樣，查半天沒結果。”
沈墨應了聲，轉身往外走。剛出府衙，就看見周老三推著小車從門口經過，車上裝著剛宰好的豬肉。周老三看見他，連忙停下：“沈捕快，你這是要去辦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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