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墨從趙二家低矮的土坯房裡出來時,日頭已過正午,毒辣的陽光曬得地麵發燙,鞋底踩在黃土路上,能感受到細微的灼熱。巷子裡家家戶戶的院牆上都拉著繩子,曬著各色粗布衣裳——青的、灰的、洗得發白的藍布,風一吹,衣裳晃悠悠地飄,帶著皂角淡淡的清苦香,混著巷口炊餅攤飄來的麥香,在空氣裡纏成一團。
他走得慢,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腰間的鐵尺。鐵尺是原主留下的舊物,邊緣磨得光滑,指尖能摸到上麵細小的劃痕。趙二昨天交代的話還在耳邊轉:“每次送貨都送到西市拐角的雜貨鋪,老板讓把貨放在後門,還得在貨袋上畫個黑色三角標記……”這“西市拐角雜貨鋪”和“黑色三角標記”,像兩根細刺紮在心裡,前世追查跨國詐騙案時培養出的直覺告訴他,這絕不是普通的“幫人送貨”——哪有隻收不售、還得做特殊標記的雜貨鋪?
“沈捕快,等會兒!”
身後突然傳來張嬸的聲音,帶著點急促的喘息。沈墨回頭,見張嬸手裡拎著個藍布包,快步從巷口追了上來,布包的邊角還沾著點麵粉。“剛在灶上蒸的麥餅,熱乎著呢,給你娘帶兩個。”張嬸把布包往他手裡塞,布包貼在掌心,還能感受到裡麵麥餅的溫度,隔著布料能摸到麥餅表麵粗糙的紋路,“你娘前陣子病得重,現在剛好點,得吃點軟和的補補,總喝稀粥哪行。”
“嬸,這怎麼好意思……”沈墨想推辭,上次幫張嬸找丟的雞,張嬸已經塞過他兩個炊餅了,再收東西實在過意不去。可張嬸根本不給她推辭的機會,直接把布包按在他懷裡,又往前湊了湊,抬手擋在嘴邊,壓低聲音道:“你昨兒幫我把雞找回來,嬸還沒好好謝你呢。不過有句話我得提醒你——你要是要去西市,那拐角的‘老胡雜貨鋪’可別往那兒湊,不是啥好地方。前陣子有個挑夫去那兒送貨,回來就跟街坊說,鋪子裡黑黢黢的,陰氣重得慌,連燈都不敢點,你要是沒事,離遠點好。”
沈墨心裡一動,腳步頓住了:“嬸也知道那間雜貨鋪?”
“咋不知道!”張嬸往巷口望了望,眼神裡帶著點警惕,聲音壓得更低了,“那鋪老板姓胡,聽說是去年從南方來的,看著就陰沉得很。鋪子天天關著門,就傍晚的時候開個門縫收東西,也不做街坊的生意——你說哪有開雜貨鋪不迎客的?前陣子我去西市買鹽,路過那鋪子門口,還見兩個穿黑衣裳的人跟胡老板說話,那兩人眼神凶得很,像要吃人似的,胡老板低著頭,連話都不敢多說一句。”
送走張嬸,沈墨攥著懷裡熱乎的布包,腳步不自覺地轉向西市方向。他沒急著去雜貨鋪,而是先繞到西市外圍的“挑夫巷”——這裡是挑夫、小販歇腳的地方,路兩旁擺著幾個簡易的茶水攤,用粗木板搭著桌子,上麵擺著幾個豁口的粗瓷碗,碗裡飄著幾片乾茶葉,熱氣嫋嫋地往上冒,在陽光下凝成細小的水珠。
“來碗茶。”沈墨在最裡麵的一個茶水攤前坐下,掏出兩枚銅錢放在粗糙的木桌上。攤主是個留著山羊胡的老漢,頭發花白,用根麻繩係在腦後,他接過銅錢,塞進腰間的布口袋裡,然後拿起桌上的陶壺,給碗裡續上熱水,熱水倒進碗裡時,發出“嘩啦”的輕響。“客官是府衙的捕快吧?”老漢眯著眼睛,目光落在沈墨的皂服上,“看你這衣裳,還有腰間的鐵尺,錯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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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丈眼尖。”沈墨端起茶碗,湊到嘴邊抿了一口——茶水有點澀,卻帶著點淡淡的草木香,剛好解了暑氣。他放下茶碗,故意漫不經心地往巷口瞥了瞥,然後壓低聲音道:“我來西市查點小事,聽街坊說拐角有間老胡雜貨鋪,生意做得挺特別?想跟老丈打聽打聽。”
老漢手裡的陶壺頓了一下,熱水差點灑出來。他連忙把壺放在桌上,往左右看了看——旁邊幾個挑夫正低頭啃著炊餅,沒人注意這邊,他才湊過來,聲音壓得像蚊子哼:“捕快爺,那鋪子的事可別多問。上個月我給隔壁的‘李記布莊’送布,路過那鋪子後門,正好聽見裡麵吵架。一個漢子扯著嗓子喊‘貨少了半袋,這錢得扣’,然後就見胡老板從鋪子裡出來,手裡攥著把短刀,刀身亮得晃眼,他指著那漢子說‘再廢話,就讓你跟上次那挑夫一樣’——後來我就沒見那漢子再出來過,連他停在門口的獨輪車都不見了。”
沈墨的指尖猛地一緊,茶碗差點從手裡滑下去。“上次那挑夫?”他追問,“老丈知道那挑夫怎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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