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的晨光剛漫過蘇州的河道,沈墨就攥著封油紙裹緊的信,蹲在客棧後窗的桂樹下——是阿福淩晨冒雨送來的,信裡是周大人派來的援軍聯絡暗號,還有一句“三日後亥時,碼頭老槐樹見”。露水打濕了他的袖口,卻沒讓他鬆開半分,指尖反複摩挲著紙上“援軍已過長江”幾個字,心裡懸了多日的石頭終於落了半塊。
“小心些,別被漕幫的人看到。”王忠端著兩碗熱粥走過來,粥碗裡飄著幾粒桂花,是客棧掌櫃特意給的,“剛才去前院打水,見兩個穿青短褂的在巷口晃,手裡還拿著畫像,怕是在查咱們的落腳點。”
沈墨接過粥碗,熱流順著指尖傳到心口,卻沒心思細品——初十那晚雖順利拿到證據,可船老大最後那句“盯緊外來人”像根刺,如今漕幫的排查越來越緊,若等不到援軍,他們怕是要先暴露。“王叔,送證據的挑夫走了多久了?不會出岔子吧?”
“放心,那挑夫是阿福的遠房表哥,常年走汴蘇水路,熟得很,還帶著周大人的通關文書,漕幫不敢隨便攔。”王忠舀了勺粥,目光落在院牆上的爬藤上,“咱們這兩天少出門,就裝作是來蘇州收賬的商人,等援軍到了再動手。”
話雖這麼說,漕幫的動作卻比他們想的更快。當天午後,客棧樓下就傳來了桌椅碰撞的聲響,接著是夥計的求饒聲:“官爺,真沒見過那兩個汴京來的人!我們這都是本地客官……”
沈墨和王忠對視一眼,立刻吹滅油燈,躲到床底——透過床縫,能看到幾個穿青短褂的漢子闖進房間,手裡的彎刀在陽光下閃著冷光,左胸的船錨繡得格外紮眼。“仔細搜!船老大說,那兩個外地人肯定藏在這附近!”為首的漢子踢翻了桌凳,炭筆和印泥紙從桌上滾落,沈墨的心瞬間提到了嗓子眼。
好在漢子們隻掃了一眼,就罵罵咧咧地走了——印泥紙上畫的都是尋常的蘇州河道,他們沒認出那是貨棧的河埠頭。等腳步聲遠去,兩人從床底爬出來,沈墨才發現後背已被冷汗浸濕,手裡還攥著母親寫的紙條,“墨兒,娘等你回家吃桂花糕”幾個字被攥得發皺。
“得換個地方。”王忠擦了擦額角的汗,把印泥紙和公文塞進懷裡,“阿福說過,他有個空置的柴房在南河巷,咱們今晚就挪過去,離碼頭近,也方便和援軍彙合。”
夜幕降臨時,兩人披著蓑衣,借著巷子裡的燈籠光,悄悄往南河巷走。雨又下了起來,不大,卻把青石板潤得滑膩,王忠走在前頭,手裡拿著根竹杖探路,沈墨跟在後麵,時不時回頭看——總覺得身後有腳步聲跟著,卻又找不到人影。
“別回頭,跟著我走。”王忠的聲音壓得極低,竹杖在地上敲出“篤篤”的聲,“是漕幫的暗探,咱們裝作沒察覺,到了柴房就安全了。”
柴房在南河巷的儘頭,矮矮的土坯牆,屋頂蓋著茅草,阿福已在門口等著,手裡拎著個布包,裡麵是兩床舊棉絮和幾塊麥餅。“快進去,我剛看到漕幫的人往這邊來了!”他把兩人推進柴房,又搬來幾塊石頭堵住門,“我在巷口盯著,有動靜就敲三下柴門。”
柴房裡彌漫著乾草的氣息,沈墨點亮阿福留下的油燈,昏黃的光映著牆上的蛛網。王忠把棉絮鋪在地上,又掏出印泥紙,借著燈光重新整理:“你看,這是貨棧的布局,這是河埠頭的木樁,援軍到了,咱們就分三路——一路守貨棧前門,抓張掌櫃;一路堵河埠頭,別讓烏篷船跑了;還有一路去李通判家,人贓並獲。”
沈墨點頭,手指落在畫著船老大的印泥紙上——那人手裡的玉扳指,和賬本上記的“玉扳指一對”正好對上,想來是走私來的贓物。他想起初十那晚摔裂的木箱,裡麵的短刀寒光閃閃,心裡更沉了:“要是這批刀流到市麵上,不知道會害多少人,咱們得儘快動手。”
接下來的兩天,兩人就躲在柴房裡,靠阿福送的麥餅和涼茶度日。阿福每天都會來兩次,帶來漕幫的動向——船老大加派了二十個人守貨棧,還把烏篷船都停在了河埠頭,看樣子是想等風頭過了再運貨;李通判則閉門不出,隻有晚上會偷偷派人去貨棧送消息。
“援軍該到了。”第三天傍晚,阿福送來一碗熱湯,裡麵飄著幾片青菜,“我剛才在碼頭看到艘汴京來的客船,下來幾個穿官服的人,往老槐樹方向去了。”
沈墨和王忠立刻精神起來,換上乾淨的短褂,把鐵尺和公文藏在懷裡,往碼頭走。雨已經停了,天邊掛著輪殘月,把老槐樹的影子拉得很長,樹下站著三個穿藏青官服的人,為首的是周大人的得力助手,趙都頭,手裡拿著塊虎符,正是周大人的信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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