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晶格族”使團離去後，最高會議廳內的死寂持續了整整十分鐘。那座懸浮在半空中的光之模型，如同一個沉默的嘲諷者，無情地考驗著在場每一個人的神經。絕望的情緒，如同濃霧，悄然彌漫開來。
“一個月……這不可能……”一名負責後勤保障的官員失神地喃喃自語，“這根本就不是給碳基生物準備的題目。”
他的話，說出了大多數人的心聲。麵對這種降維打擊般的智識羞辱，任何反抗似乎都顯得徒勞而可笑。
“恰恰相反。”
一個蒼老但異常堅定的聲音，打破了這片令人窒息的沉默。米淑琴教授推了推鼻梁上的老花鏡，她那布滿皺紋的臉上，此刻沒有絲毫的頹喪，反而燃燒著一團熊熊的火焰。那是屬於學者在麵對未知與挑戰時，獨有的、不屈的鬥誌。
“這道題，恰恰是為我們準備的。”她環視四周，目光從每一位高層領導的臉上掃過，聲音不大，卻字字鏗鏘有力，“它考驗的不是我們已經擁有什麼，而是我們的思維能抵達何處！‘管理者’的規則是三年，而這隻是第一個月的‘考題’。它們的目的或許是羞辱，是想讓我們在絕望中放棄。但我們，決不能如它們所願！”
米淑琴的話語，如同一針強心劑，注入了眾人那幾乎要被絕望壓垮的心臟。
陸一鳴眼中閃過一絲讚許。他知道，這位將畢生都奉獻給科學與真理的老教授，她的精神在某種程度上，比城中絕大多數能力者都要堅韌。
“米教授說得對。”陸一鳴的聲音沉穩而有力，將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吸引了過來，“放棄，就等於提前宣判我們自己的死刑。從現在開始，‘曙光之城’進入最高等級的‘智力戰爭’狀態。所有非必要的生產與建設計劃暫停，一切資源，向破解此題傾斜！”
命令下達，這座在末日廢土上建立起來的鋼鐵城市，其龐大的戰爭機器，以前所未有的效率，轉向了一個全新的戰場。
消息以最快速度傳遍了“曙光之城”的每一個角落。當那座“克萊因-莫比烏斯複合能量環”的全息影像，出現在城市的每一個公共屏幕上時，普通市民或許隻感到了茫然與不安。但對於一個特殊的群體而言，這無異於拉響了戰鬥的警報。
“曙光學院”，這座彙集了全球範圍內幸存下來的、最頂尖科學人才的象牙塔，在這一刻，瞬間從一個安靜的學術殿堂，變成了一座不眠不休的戰爭堡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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學院最大的階梯教室內，燈火通明。那座複雜到令人發指的“神之考題”的全息投影，被放大到足有十幾米高，懸浮在教室的正中央。它緩慢地旋轉著，每一個角度都展現出截然不同的、扭曲而怪異的幾何美感。
而在它的下方，數百名人類智慧的精華，正聚集於此。他們中，有頭發花白、步履蹣跚的老者，在災難降臨前，他們就是各自領域內聲名顯赫的泰鬥級學者，是人類文明的知識寶庫。也有許多稚氣未脫的年輕人，他們是在末世中成長起來的新一代，或許基礎知識不如前輩紮實，但他們的思維卻更加活躍，不受傳統框架的束縛，閃爍著天才的光芒。
數學家、物理學家、信息學家、材料學家……不同學科的界限在這一刻被徹底打破。他們或三五成群，圍著一張虛擬白板激烈地爭論；或獨自一人，對著全息模型陷入深沉的思索。空氣中，充滿了各種艱澀的專業術語。
“這個扭結的曲率變化不符合任何已知的流形模型！它在折疊時，必然有一部分‘逸入’了我們無法感知的維度！”一位年過七旬的拓撲學專家，指著模型的一個細節，激動地對身旁的年輕人喊道。他的臉上泛著不正常的紅暈，那是極度亢奮的表現。
“不對，老師！”一名臉上還帶著雀斑、看上去年僅十七八歲的少年，立刻站起來反駁，“如果僅僅是‘逸入’，我們觀測到的能量場應該會出現一個明顯的‘虧損斷麵’！但現在的監測數據顯示，它的總能量在整個形變過程中，是絕對守恒的！我懷疑……我懷疑它的空間結構本身，就是一種能量形態！空間即是能量，能量即是空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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