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份、拋頭露麵惹人非議,甚至還要說三奶奶您管教不嚴……”他故意停在這裡,沒把話說透,卻比說透了更讓人膈應,“小人愚見,不若……不若往後查賬核驗之事,還是交由孫老先生這樣的專業人士全權負責,姨娘們隻需在府中安心靜養,聽個結果便是。這樣一來,既不耽誤查賬,也免得姨娘們再受那市井間的醃臢氣,更不會沾染上無謂的腥膻,豈不是兩全其美?”
這一番話,說得冠冕堂皇,字字句句都像是在為姨娘、為侯府著想,實則是以“清譽”和“體麵”為刀,行逼退、架空之實。他們巧妙地將姨娘們正常的監督查賬,扭曲成了“惹閒話”“失身份”的不妥當行為,又將自己鋪子裡的刁難與不敬,輕飄飄地歸結為“夥計粗笨”“誤會”,甚至還預設了後續的謠言,把所有可能的罪責都推到了姨娘們“拋頭露麵”上,自己反倒摘得乾乾淨淨,還擺出一副“為你著想”的無奈嘴臉。
墨蘭靜靜聽著,手指依舊摩挲著溫熱的盞壁,臉上依舊沒什麼波瀾,隻是偶爾微微頷首,仿佛在認真考慮他們的“肺腑忠告”。這副不置可否的模樣,讓劉、錢二人心中稍定,暗自鬆了口氣,隻當這番連消帶打的說辭起了作用,四奶奶多半是聽進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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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這時,秋江悄無聲息地挪到廳堂側門邊,借著門簾的縫隙往外一瞥,正瞧見周姨娘和李姨娘的馬車停在了二門外。兩人臉色蒼白如紙,眼眶微微泛紅,眉宇間滿是委屈與疲憊,正扶著婆子的手,腳步虛浮地走下車來。秋江心頭一緊,知道此刻絕不能讓兩位姨娘撞進去,否則不僅要受二次刺激,說不定還會被劉、錢二人倒打一耙,說她們“不顧體麵、當眾撒潑”。她趁劉管事正唾沫橫飛地說著“小人一片赤誠,隻為奶奶和姨娘們考量”的關頭,極輕微地對墨蘭搖了搖頭,又朝門外的方向飛快地使了個眼色。
墨蘭眼波微動,那一絲波動快得幾乎難以察覺。她緩緩放下茶盞,杯底與桌麵碰撞,發出輕微的“磕”的一聲,清晰地打斷了錢管事正準備補充的“肺腑之言”。
“兩位管事的意思,我大致明白了。”墨蘭的聲音依舊平穩,聽不出絲毫喜怒,“你們顧慮姨娘清譽,擔心鋪子閒話,也算是有心了。”
劉、錢二人連忙躬身應道:“不敢當,都是小人分內應為,能為奶奶分憂,是小人的福氣。”
“不過,”墨蘭話鋒微轉,目光落在他們身上,那目光比剛才多了幾分審視,像是在掂量什麼,“姨娘們是我派出去的,代表的是我的意思。她們所作所為,皆是奉了我的吩咐。她們若受了委屈,或行事有何不妥,自有我來過問處置,輪不到旁人說三道四。”她頓了頓,語氣依舊平靜,卻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嚴,“外頭的風言風語,真真假假,我自會分辨。至於查賬的方式……”
她故意停了下來,劉、錢二人不由得屏住了呼吸,緊張地盯著墨蘭的嘴唇,生怕聽到不利於他們的話。
“容我再斟酌。”墨蘭淡淡道,語氣聽不出傾向,“今日你們也辛苦了,先回去好好約束夥計,打理好鋪子的營生,莫要再出什麼紕漏。姨娘們若是往後再去查賬,還望你們……周全些,莫要再讓她們受委屈了。”
這話說得模棱兩可,既沒有明確斥責姨娘,也沒有完全接受管事的“建議”,更未承諾改變查賬方式,像是打了個太極,把球又踢了回去。劉管事和錢管事對視一眼,心中雖有些嘀咕,覺得沒達到預期的效果,但見墨蘭態度似乎並不強硬,且已明顯露出送客之意,便也不敢再多說什麼,生怕言多必失,隻能見好就收。兩人再次躬身行禮,口中說著“謹遵奶奶吩咐”,慢慢退了出去。
他們前腳剛踏出正廳院門,秋江後腳就如一陣風般卷了出去,正迎著魂不守舍、滿腹委屈要向墨蘭稟報的周姨娘和李姨娘。
“兩位姨娘可算回來了!”秋江壓低聲音,語速快得像打鼓,一把拉住周姨娘的袖子,力道帶著幾分急切,“快,先隨我來!別去正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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