片荒坡,是老子帶著佃戶一鋤頭一鋤頭開墾出來的!那年澇災,是老子跳進齊腰深的水裡堵堤壩,差點沒淹死!你們算什麼東西,也敢這麼對我?”
年輕護院被他掙得一個趔趄,手上加了力道,咬牙道:“你少往自己臉上貼金!貪墨主家財物,再多‘功勞’也抵不了罪!”
“罪?”田管事突然爆發出一聲嘶吼,頭猛地撞向年輕護院的小腹,護院疼得悶哼一聲,後退半步。他趁機抬起頭,露出一張被煙火熏得黑一道白一道的臉,眼眶通紅,布滿了血絲,眼球突出,像是要從眼眶裡滾出來。“老子當年為了田莊的收成,三天三夜沒合眼,硬生生把瀕死的秧苗救了回來!主家賞了我半匹綢緞,我都給莊裡的老人孩子做了衣裳!你們現在倒好,聽信一個外鄉女人和黃毛丫頭的話,就來拿我!”
另一個年長的護院沉聲道:“田管事,事到如今,多說無益。你貪墨的賬目、人證都在,抵賴不得。”
“抵賴?”田管事的目光掃過圍上來的人群,落在王嬤嬤身上,見她捂著胸口麵色發白,突然露出一抹譏諷的笑,“王嬤嬤,您當年剛進府,想吃新鮮的菱角,是誰頂著大太陽,在湖裡采了一筐給您送過去?您現在倒好,跟著三奶奶一起來編排我?”
王嬤嬤被他說得一怔,隨即臉色更白,嘴唇哆嗦著:“你……你胡說!我何時編排你了?你貪墨主家的錢財,是事實!”
“事實?”田管事猛地掙脫護院的手,雖然很快又被按住,卻依舊梗著脖子,“我采菱角給你,是看你可憐!劉大壯,您還記得嗎?前年您兒子出天花,是我托人從城裡請來的大夫,墊的藥錢至今沒要回來!你們現在一個個站在旁邊說風涼話,良心都被狗吃了?”
劉護衛氣得渾身發抖,指著他道:“你……你這混賬!那些都是你該做的!你貪墨了一千三百兩白銀,難道還想讓我們念你的好?”
“一千三百兩?”田管事突然放聲大笑起來,笑聲嘶啞乾澀,像是破鑼在敲,震得人耳膜發疼,“這點錢,夠我當年救田莊的功勞嗎?那年蝗災,是我帶著人連夜燒艾草、撒石灰,才沒讓蝗蟲把莊稼啃光!就憑這點‘功勞’,我拿這點錢怎麼了?”他笑得渾身發抖,嘴角咧到耳根,露出焦黃發黑的牙齒,涎水順著嘴角往下淌,滴在衣襟上,暈開一小片深色的汙漬。
年輕護院見他瘋言瘋語,伸手想去按住他的頭,卻被田管事猛地張口咬住手腕,疼得他慘叫一聲:“啊!你瘋了!”
田管事死死咬著不放,眼神狂熱,直到年長的護院用刀柄狠狠敲在他的後頸,他才鬆口,吐出一口帶血的唾沫,嘶吼道:“我沒瘋!瘋的是你們!是這世道!女人家當家,顛倒黑白!老子辛辛苦苦一輩子,最後落得個被人查賬、被人鎖拿的下場!”
他的目光又轉回墨蘭和林蘇身上,那眼神像淬了毒的刀子,又狠又怨,“三奶奶?永昌侯府的奶奶又怎麼樣?當年你公公來揚州巡查,還是我陪著他走遍了田莊的每一寸地!你一個外來的女人,懂什麼田莊的難處?還有你這黃毛丫頭,”他盯著林蘇,語氣極儘嘲諷,“毛都沒長齊,也敢來查我的賬?你知道種一畝地要多少種子、多少肥料嗎?你知道佃戶的辛苦嗎?女人家,就該待在後院裡繡繡花、生生孩子,跑到前頭來拋頭露麵,真是不知廉恥!”
“你胡說!”林蘇攥緊了衣角,小臉蒼白,卻依舊直直地看著他。
“胡說?”田管事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笑得前仰後合,肩膀劇烈抖動,鐵鏈在地上拖出刺耳的聲響,“老子聽侯爺命令就是把田莊管好,老子做到了!那些錢財,是老子應得的!憑什麼讓你們這些娘們兒拿走?我燒了它!我就是要燒了它!誰也別想得到!”
他再次猛地掙紮起來,力氣大得驚人,兩個護院幾乎按不住他。他的胳膊青筋暴起,手腕被鐵鏈勒出深深的紅痕,卻依舊拚命扭動著,嘴裡不停地嘶吼:“燒得好!燒得痛快!當年我開墾的地、救的苗,現在一把火都燒了,正好!省得落在你們這些不懂珍惜的人手裡!你們能耐我何?啊?!大不了一死!總比被你們這些女人騎在頭上拉屎撒尿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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