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公主站在木匣前,看了很久很久。
她的指尖輕輕拂過玉簪的花瓣,眼神溫柔,帶著幾分動容。身為長公主,她見過無數奇珍異寶,金銀珠寶,卻從未見過如此清雅脫俗、直擊人心的物件。
“這簪,”長公主的聲音很輕,像春風拂過湖麵,帶著幾分清冷,“本宮要了。有多少,本宮要多少。”
趙全福渾身都在抖,不是害怕,是壓不住的激動,是半輩子的憋屈終於要揚眉吐氣的狂喜。他深吸一口氣,強行穩住心神,上前一步,深深作揖,脊背挺得筆直,再也沒有往日的卑微怯懦:
“回公主,此簪是小店新樣試製,攏共隻有八支,皆是匠心打造。公主若不棄,小店可接專屬定製,無論公主喜歡什麼花色、紋樣,或是有舊式首飾想翻新改樣,隻管吩咐,小人必定傾儘所能,做到最好!”
他頓了頓,聲音鏗鏘,字字懇切:“東家特意吩咐,凡郡主府上的活計,錦繡閣分文不取工費,隻求公主賞臉,容小店記一筆‘郡主雅賞’,便是小店天大的榮幸!”
長公主抬眼,看向眼前這個身著舊布短褂、卻脊背挺直的漢子。
她自從來到京城,見過無數趨炎附勢的商人,見過無數卑躬屈膝的奴才,卻從未見過一個商鋪夥計,能有如此風骨,如此底氣。
她知道,這底氣,是梁家的新章程給的,還是梁玉瀟給的。
長公主唇角微微彎起,露出一抹極淡的笑意,這一笑,宛若玉蘭花開,驚豔了整個錦繡閣:“……有意思。”
她抬手,吩咐身後的侍女:“傳話下去,往後本宮在封地的首飾、衣裳、綢緞,儘數從錦繡閣采買。但凡錦繡閣有新樣,第一時間送入公主府。”
“是,公主!”
侍女應聲而去,聲音清亮,傳遍了整個東市。
長公主拿起那支素心蘭簪,交由侍女捧在錦盒裡,轉身登上香車,青帷飄動,緩緩駛離東市。
那支白玉蘭簪,在陽光下溫潤生光,成了整個東市最耀眼的風景。
消息比風還快,瞬間席卷了整個揚州東市。
“你們聽說了嗎?長公主駕臨錦繡閣,把新出的素心蘭簪全包了!”
“公主府往後的采買,全都給了錦繡閣!”
“錦繡閣換了新掌櫃,不是劉管事的人,是個姓趙的老實夥計!”
“那草木染的綢緞,是老庫頭藏了四十年的手藝,比城西的綢緞還好!”
流言蜚語像長了翅膀,飛遍了東市的每一個角落。
那些從前隻認老招牌、隻認劉管事人脈的東市貴眷,再也坐不住了。誥命夫人派了得力媽媽,千金小姐讓侍女出門,甚至王府的管家,都親自登門,直奔錦繡閣。
一時間,錦繡閣門庭若市,人潮湧動。
貴眷們爭搶著買草木染的綢緞,定製素心蘭樣式的首飾,捧著舊年積壓的首飾,央求老孫頭、趙全福翻新改樣;幾家常年做南北綢緞生意的貨行,主動遞上拜帖,願意以最低的價格,給錦繡閣供貨,隻求長期合作;連東市其他商鋪的掌櫃,都派人來打探,想看看錦繡閣到底有什麼神奇的章程,能讓郡主青睞,能讓生意一夜爆火。
小鄧子跑前跑後,引客、介紹、送人情,忙得腳不沾地,臉上卻笑開了花;老孫頭守著染坊,不停熬染、配色,手裡的活計沒停過,黑黢黢的臉膛泛著紅光;阿塵坐在賬台後,筆尖不停,一筆一筆記著賬目,定金、貨款、賞錢,分文不差;趙全福站在主櫃台後,接待貴客,敲定生意,從容不迫,氣度儼然,活脫脫一個真正的掌櫃。
酉時,夕陽西下,金色的餘暉灑在東市的街麵上,錦繡閣掛起了紅燈籠。
燈籠隨風輕晃,映著滿店的綾羅綢緞,流光溢彩,熱鬨非凡。
趙全福站在櫃台後,手裡攥著一把碎銀,那是小鄧子今日收的第一筆定金,銀錠子被攥得溫熱,燙得他心口發暖。
他忽然想起三天前的早晨,自己跪在周姨娘院門口,低著頭,聲音顫抖地說“小人想試試”的時候,心裡其實怕得要死。怕東家隻是畫餅,怕章程隻是空談,怕自己這把年紀,撲騰完了,還是爛在泥裡的家生子。
可他還是跪了。
因為他這輩子,頭一回有人在他麵前,劃了一條乾乾淨淨的道。
那條道上,沒有欺壓,沒有刻薄,沒有“家生子不配”,隻有六個字:往前走,有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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