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有半分疑問。
金嬤嬤垂著頭,大氣都不敢喘,深知此事關乎侯府梁晗安危,更牽扯著朝堂暗流,半分錯不得。
梁夫人又問,聲音依舊平靜,卻多了一絲寒冽:“老爺知曉後,是何態度?大爺與二爺,又怎麼說?”
“老爺……”金嬤嬤的聲音愈發輕了,輕得像一縷煙,“昨日午後,便叫了大爺、二爺進了外書房,關緊了門窗,從昨兒晌午一直商議到此刻,整整一日一夜,未曾出過書房一步。連茶飯點心,都是讓小廝擱在廊下,親自出來取,半點不許心腹長隨靠近伺候。”
“蘇二奶奶前後送了四五回茶水點心,”金嬤嬤抬眼,飛快地掠了梁夫人一眼,又迅速垂下頭,“每一回,都是二爺親自出來取,連個貼身小廝都不讓跟。”
梁夫人指尖在袖中慢慢收緊,指甲嵌進掌心,生出一陣細密的疼。
親自取茶送水——這哪裡是取用茶飯,分明是書房內商議的事,是連侯府最心腹的長隨都不能聽聞的絕頂機密。她的次子梁昭,素來持重沉穩,心思縝密,若非事涉生死決斷、父子兄弟爭執,何須親自出麵,不過是借著取茶的由頭,稍作喘息,更想尋個機會,給內院的她傳遞隻言片語。
可蘇氏送了四五回茶,梁昭出來四五次,至今沒有半個字傳進內院。
足見外書房裡,老爺與大爺之間的爭執,已經到了何等激烈的地步,連一絲風聲都漏不出來。
“大爺呢?大爺是何態度?”梁夫人的聲音沉了幾分。
金嬤嬤搖了搖頭,聲音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澀意與惶恐:“奴婢不知詳情,隻聽廊下伺候的小廝偷偷說,大爺進書房時,麵色還如常,溫文爾雅的模樣,可不過一個時辰,書房裡便傳來“哐當”一聲脆響——是茶盞狠狠摔在地上的聲音,碎瓷片濺了滿地。”
“沒過多久,大奶奶便遣人急急忙忙去太醫院請太醫,說是大爺心口疼的老毛病驟然犯了,取了速效的護心藥回去,卻沒讓太醫進門診脈,隻是拿了藥便匆匆回了院。”
梁夫人的呼吸,幾不可查地頓了一下。
摔茶盞。心口疼。
她的長子梁曜,素來心思深沉,野心藏於腹,如今這般失態,分明是在逼老爺。
逼他什麼?
逼他當眾承認,嫡親的幺兒梁晗是私逃在外?
逼他狠下心腸,報官緝拿,以永昌侯府的赫赫尊榮,下令在揚州城掘地三尺,把藏著的梁晗揪出來,公之於眾?
還是——逼他徹底放棄搜尋,對外宣稱三爺病逝,任梁晗在揚州藏一輩子,自生自滅,永不認回?
老大這是要舍了幺弟,保侯府的清譽,保自己的地位!
梁夫人睜開眼,目光越過窗欞,落在庭院裡那棵抽芽的老槐樹上,直指灰蒙蒙的天空,像一雙雙絕望的手,抓著這漫天的陰霾。
“老爺呢?老爺自始至終,是何說辭?”她又問,聲音裡帶著一絲微不可查的顫抖。
金嬤嬤沉默了良久,良久,才低低開口,字字沉重:“老爺……自始至終,一言未發。”
外書房的紫檀木門,自昨日闔上起,便再未敞開過。
梁昭第四次從廊下端走熱茶與點心時,蘇氏一身素色褙子,悄無聲息候在垂花門後,鬢邊隻簪一支素銀簪子,垂首立著,大氣不敢出。
夫妻二人隔著半道垂花門簾,不及對視,不及多說一句體己話,梁曜接過茶盞的瞬間,隻低低、極快地說了五個字,聲音輕得隻有兩人能聽見
“父親在等。”
等什麼?
他沒有說,也不能說。
蘇氏不敢多問,端著空托盤,轉身匆匆回了正院,一路腳步急促,心卻沉到了穀底。
回到正院時,梁夫人依舊坐在窗邊的梨花木椅上,膝上靜靜擱著一卷從揚州送來的商號賬冊,頁麵平整,卻已許久沒有翻動過半頁,顯然早已心不在焉。
蘇氏上前福身,輕聲細語,將梁曜的話原封不動轉述:“母親,二爺方才傳話,說……父親在等。”
梁夫人沒有回頭,依舊望著窗外那棵枯槁的老槐樹,背影單薄,卻透著一股曆經風雨的篤定。
等。
父親在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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