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默
良久的沉默
“魏無羨……”江澄終於開口
他聲音嘶啞得不成樣子,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砂礫中磨出來,帶著血淋淋的顫抖,“他說的是真的嗎?”
他往前踉蹌了一步,紫電早已黯淡落地,他此刻隻是一個被真相衝擊得搖搖欲墜的凡人
“金丹……”江澄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一種瀕臨崩潰的尖銳,“真的是……你的?!”
魏無羨靜靜地看著他,看著他眼中那混合了祈求、恐懼、絕望與最後一絲微弱希冀的複雜光芒
往事如潮水般湧上心頭——亂葬崗下剖丹時的劇痛與決絕,看到江澄恢複修為、重振江氏時的欣慰與如釋重負,以及後來無數次麵對江澄的指責、怨恨、乃至殺意時,那份無法言說、也無從辯解的苦澀……
江澄眼中的最後一絲光芒,如同風中殘燭,劇烈地搖曳了一下,然後徹底熄滅,被更深沉的黑暗吞噬
巨大的恐慌與某種無法承受的重量瞬間壓垮了他!
他猛地撲上前,一把死死攥住了魏無羨胸前的衣襟,如同溺水者抓住最後一根稻草,又像是要將他生吞活剝!
“你說呀!魏無羨!你說話啊!!!”江澄瘋狂地搖晃著他,聲音淒厲而絕望,涕淚橫流,早已失去了身為宗主的最後一絲體麵與冷靜,“是不是真的?!你告訴我!是不是真的——!!!”
魏無羨被他搖晃得身形微晃,卻依舊沒有說話,隻是任由他發泄著那崩塌的情緒,眼神裡是一片深不見底的沉寂,以及一絲……極淡的悲憫
“夠了!”
清冷而含著怒意的聲音響起
李蓮花上前一步,出手如電,推開江澄,讓他踉蹌著後退了數步,險些摔倒
李蓮花擋在魏無羨身前,目光冰冷地看著狼狽不堪的江澄,聲音不大,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威嚴與警告:
“江宗主,事不過三”
“有再一再二,沒有再三再四”
“你能活到現在,還能站在這裡質問,不過是……我看在魏嬰的麵子上”
他頓了頓,眼神銳利如刀:“但我的耐心,是有限的”
江澄被李蓮花那冰冷的目光與話語刺得一激靈,混沌的神智似乎清醒了一瞬,但隨即又被那滅頂的絕望淹沒
他失魂落魄地站在那裡,如同被抽走了所有的骨頭與魂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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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這時,魏無羨終於開口了
他沒有看江澄,目光似乎落在虛空的某處,聲音很輕,輕得仿佛一陣風就能吹散,卻又異常清晰,每一個字都如同烙印,刻入在場每個人的耳中:
“是”
簡單的一個字,卻如同最終宣判的驚雷
江澄身體劇震,猛地抬頭,難以置信地看著魏無羨
魏無羨緩緩轉過頭,目光平靜地迎上江澄那雙瞬間盈滿巨大痛苦、悔恨、以及更多複雜難言情緒的眼睛
“江澄,”魏無羨的語氣,是一種前所未有的、徹底的疏離與決絕,“自此以後……”
他頓了頓,仿佛在確認,又像是在做最後的告別:
“你與我之間,真的……徹底結束了,對不起……我不能履行雲夢雙傑的諾言了……”
江澄嘴唇劇烈地哆嗦著,他想問為什麼,想嘶吼,想挽回,想否認這一切,可喉嚨裡卻像是被什麼東西死死堵住,隻能發出嗬嗬的、如同瀕死野獸般的喘息
最終,他隻能從牙縫裡擠出兩個破碎的音節:
“為何……”
為何要救我?為何要瞞我?為何……現在才讓我知道?為何……要如此決絕?
魏無羨看著他,眼神裡沒有恨,沒有怨,隻有一片荒蕪過後的平靜,他輕輕搖了搖頭:
“沒有為何,當年的事情……彼此各有難處,都不要放在心上了”
不需要解釋,不需要理由
有些事,發生了就是發生了;有些選擇,做了就是做了;有些路,走到了儘頭,就是儘頭
我隻是……放下了
魏無羨不再看江澄,也不再理會他那副仿佛世界崩塌的模樣
有些事情,必須當事人自己熬過去,旁人……無能為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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