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仁宗“戴罪立功,總督軍械改良”的旨意,如同一聲春雷,炸響了沉寂多時的朝野。這道旨意,不僅是對林戰以往“奇技淫巧”的正式認可,更是賦予了他調動部分朝廷資源、名正言順進行大規模研發的權柄。護國公府門前,一時間車馬絡繹,有工部派來的協理官員,有軍器監前來“觀摩學習”的匠師,更有各方勢力或明或暗的探詢者。
然而,林戰並未被這突如其來的“恩寵”衝昏頭腦。他深知,這道旨意背後,是邊境日益吃緊的壓力,是皇帝在危局之下的無奈選擇,更是一把雙刃劍。做得好,可洗刷罪名,青雲直上;稍有差池,便是萬劫不複。“戰戰兢兢,如臨深淵,如履薄冰。”(《詩經·小雅》)這句古訓,他時刻銘記。
他沒有急於展示過於驚世駭俗的技術,而是首先上書,請求將研發基地設在相對獨立、且已有良好基礎的護國公府匠作院外圍,並賜名“格物院”。此舉既避免了過早卷入工部與軍器監的複雜糾葛,又能充分利用自己成熟的工匠團隊和保密體係,夏仁宗很快準奏。
“格物院”的匾額,由靖王親筆題寫,掛上的那一刻,意味著一個全新的、帶有半官方色彩的研發機構正式誕生。林戰以近乎苛刻的標準,從原有匠作團隊和工部選派人員中篩選出第一批核心成員,全部簽署了嚴格的保密契約。
資源開始源源不斷地流入。優質的鐵料、銅錠、硝石、硫磺,乃至一些稀有的金屬礦石,以前需要千方百計才能獲取的物資,如今憑公文即可調撥。林戰首先做的,並非立刻研製超越時代的大殺器,而是標準化。
他親自製定了《格物院製造則例》,對材料的成分、尺寸、工藝精度製定了前所未有的嚴格標準。“不以規矩,不能成方圓。”(《孟子·離婁上》)他反複強調,“軍國利器,關乎將士性命,社稷安危,差之毫厘,謬以千裡。每一份材料,每一個零件,都必須精準如一!”
在此基礎上,研發工作分三條主線秘密且高速地推進:
一、火器升級。基於成熟的“霹靂火球”(火藥包)和床弩技術,林戰指導工匠向兩個方向突破:一是研發定裝彈藥,將火藥、彈丸(鐵珠、鉛子)預先定量封裝在紙筒或薄木筒中,大大提高發射速度和安全性,這是邁向火槍的關鍵一步。二是改進投擲火器,設計製造便於單兵投擲的、帶有穩定翼和延時引信的“轟天雷”(手榴彈雛形),並嘗試製造可短程連續噴射火焰的“猛火油櫃”(原始火焰噴射器)。
二、甲胄與城防。利用新煉出的鋼材,鍛造更輕便、更堅固的板甲片,嘗試製造複合裝甲。同時,設計可快速組裝、防禦力更強的移動盾車,以及針對騎兵的簡易拒馬、鐵蒺藜拋灑裝置。
三、舟艦藍圖。這是最為機密,也最為長遠的一步。林戰根據有限的航海知識和對現有船隻的研究,開始繪製一套全新的戰艦圖紙。重點在於改進船體結構,增加穩定性與速度;設計多層甲板,預留未來安裝重型火炮的空間;甚至構思利用齒輪組和踏板驅動的明輪,以期在無風或逆風時仍能保持機動。“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論語·衛靈公》)他要為未來的海貿與海防,打造真正的利劍。
格物院內,爐火日夜不熄,錘擊聲、研磨聲、討論聲不絕於耳。林戰與工匠們同吃同住,親自演算數據,調試設備。失敗是家常便飯,但每一次失敗都意味著向成功邁進了一步。看著一個個難題被攻克,看著新式的鎧甲部件淬火成型,看著定裝彈藥試射成功,林戰心中充滿了創造者的喜悅。
這一日,第一門采用精密鑄造技術、配有簡易瞄準具和輪式炮架的小型青銅“虎蹲炮”試製成功。在校場試射時,一聲巨響,炮彈精準地擊穿了三百步外的包鐵木靶,威力驚人!在場觀摩的工部官員和軍器監大匠目瞪口呆,繼而爆發出熱烈的歡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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