頭,肩膀劇烈地抽動著,壓抑的嗚咽聲斷斷續續從他喉嚨裡溢出。
他死死抓著朱夢婕的衣角,像抓住唯一的依靠,又像是想把自己縮成很小很小的一團,躲進父親的庇護裡。
可是,那個永遠能替他擋風遮雨、一邊罵他“小兔崽子”一邊又護著他的父親,再也醒不過來了。
陳毫站在靈台另一側,作為家主,他需鎮守靈堂,迎接吊唁者。
他穿著一身肅穆的黑色中山裝,麵容比起上次見麵時更添了幾分刻骨的沉鬱,眼窩深陷,眼底一片血紅,卻始終強撐著沒有崩潰。
看見溫羽凡進來,他身形微動,張了張嘴,想說什麼,終究隻是重重地點了點頭,目光複雜地看了他一眼,又迅速移開,仿佛多看一瞬,那強忍的悲傷就會決堤。
再往裡,光線更暗的角落,溫羽凡看見了陳白虎。
老祖沒有坐著,而是背著手,如同枯木般立在靈堂最深處的陰影裡。
他依舊是那身洗得發白的灰布長衫,隻是身形似乎比上次演武場切磋時更佝僂了一些,滿頭白發在昏暗中如霜似雪。
他看著陳墨遺體的方向,那雙總是銳利如電的眼睛,此刻渾濁黯淡,沒有焦距,仿佛透過眼前,看向了更遙遠、更寂滅的地方。
溫羽凡沒有去跟陳毫寒暄,甚至沒有給陳白虎頡首行禮。
他的目光在掃過整個靈堂、確認了朱夢婕母子和陳家眾人的位置後,便徑直、迅速地,朝著靈台上陳墨的遺體走去。
他的腳步很穩,呼吸很平,臉色在蒼白中透著一絲異樣的冷靜。
他走到靈台邊,站定,低頭,俯視。
陳墨就這麼躺著,近在咫尺。
隻要伸出手,就能碰到他的臉,他的手,他胸口的衣襟。
那種熟悉的、屬於陳墨的氣息,混在靈堂的檀香和冷氣裡,若有若無。
溫羽凡伸出手。
他的指尖觸碰到了陳墨冰冷、僵硬的手背。
一股寒意,沿著指尖,瞬間竄遍全身,比魔都的冬夜還要冷徹心扉。
他蹲下身,目光一寸寸地劃過陳墨的麵容。
化妝師確實厲害,幾乎看不見傷口的痕跡,皮膚是健康的微黃,嘴唇甚至還有淡紅。
如果不是胸口毫無起伏,如果不是觸碰到的冰冷僵硬,沒有人會相信這是一個死人。
溫羽凡的呼吸微微滯澀,喉頭滾動了一下,將那股衝上來的酸澀和悸痛硬生生壓了回去。
他閉上眼……
強迫自己冷靜,冷靜得如同解剖台旁最專注的學者,又如沙場上審視敵陣最冷靜的統帥。
靈視,開。
靈視瞬間穿透陳墨身上那身得體的西裝,穿透他平和的妝容,穿透一切表象的偽裝,如同最精密的X光,層層疊疊地掃過這具軀體的每一寸皮膚、每一塊肌肉、每一根骨骼。
時間在靈視的掃視下仿佛被拉長、放慢。
陳墨的身體上,舊傷很多。
右肩胛骨下方,有一道早已愈合的貫穿傷痕跡,靈視下肌肉纖維的紋理略有扭曲,那是……溫羽凡記得,那是多年前在武道協會那時候就有的;
左側肋骨處,有陳舊性骨折後重塑的痕跡;
右臂內側,似乎有利器劃傷後愈合的細長疤痕……
這些舊傷,無聲地訴說著陳墨這數十年江湖路途中的刀光劍影、生死一線。
至於新傷,很少,也很輕微。
手肘外側有一小片擦傷,結著薄痂;
左小腿後側有一處輕微的肌肉淤青;
背部有幾處淺淺的抓痕……
看位置和程度,更像是與人對練時留下的痕跡。
以陳墨現在的身份,與白虎營同僚的日常切磋,留下這些傷勢再正常不過。
致命傷呢?
靈視更加仔細搜尋,如同鍥而不舍的犁鏵,犁遍陳墨軀體的每一處要害。
頭部:顱骨完整,無骨折,腦組織無可見淤血或挫傷。
頸部:頸椎完好,無勒痕、切割傷,頸部大血管無破裂。
胸部:肋骨完好,心臟大小形態正常,心肌未見明顯器質性損傷,心包無積血;肺葉完整,無撕裂或大量淤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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