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況且……這種時候,我們若是亂動,怕是比不動更麻煩。溫羽凡那九科鬨得滿城風雨,人心惶惶,這時候青龍衛再摻和進去……”
他微微搖頭,苦笑更深了幾分:
“怕是滿京城都要罵我們是‘東廠’、‘錦衣衛’了。”
陳白虎“哼”了一聲,乾枯的手指在膝蓋上敲了兩下,發出沉悶的聲響。
他自然知道這個道理。
青龍衛是華夏情報係統的核心,負責對內對外的情報搜集與分析,權力極大,但也極其敏感。
這種敏感,決定了它不能輕易走上台麵。
一旦青龍衛直接介入執法行動,哪怕隻是“協助”,都會被視為情報機關越權,觸碰那條所有人都心照不宣的紅線。
陳白虎當然明白。
但明白歸明白,不妨礙他拿這事敲打蔣洛塵。
“行了。”老人擺了擺手,像趕蒼蠅似的,語氣不耐煩起來,“少跟老夫打太極。你蔣洛塵是什麼人,老夫清楚得很。無事不登三寶殿,說吧,到底什麼事?”
他的渾濁老眼微微眯起來,目光從蔣洛塵臉上掃過,帶著一種看透世事的銳利:
“堂堂青龍衛長,不會無故半夜三更來拜訪老夫這個半截身子入土的老不死。”
書房裡安靜了幾秒。
燭火在風中跳了一下,投在牆上的影子跟著晃動。
蔣洛塵沒有立刻開口。
他站在原地,雙手垂在身側,目光從陳白虎臉上移開,落在窗外那棵老槐樹上,像是在組織語言,又像是在做最後的斟酌。
然後,他收回目光,重新看向陳白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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臉上的笑容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鄭重的、近乎肅穆的認真。
“不瞞陳老。”他開口,聲音比剛才低了半度,卻每個字都清晰無比,“在下是為陳老的愛孫——陳墨之事而來。”
這句話落下的瞬間,書房裡的空氣仿佛凝固了。
燭火的跳動都似乎慢了半拍。
陳白虎敲膝蓋的手指,停了。
就那麼停住了,懸在半空,像被什麼東西定住了一樣。
他的臉上沒有任何變化。
沒有震驚,沒有憤怒,沒有悲傷,什麼都沒有。
那張溝壑縱橫的老臉,平靜得像一麵古井無波的死水。
但蔣洛塵看得見——
老人擱在扶手上的另一隻手,那隻乾枯的、青筋暴突的手,指節幾不可察地收緊了一下。
隻一下,便鬆開了。
快得像錯覺。
“此事已了,”
陳白虎的聲音依舊是那種沙啞的、不帶情緒的平淡,像在說一件與自己毫無關係的舊聞。
“你來晚了。”
短短八個字,輕飄飄的,像一片落葉。
蔣洛塵卻像是早料到了這個反應。
他沒有著急,沒有追問,甚至連表情都沒什麼變化。
他隻是微微偏了偏頭,看著陳白虎那張麵如止水的老臉,嘴角慢慢勾起一點弧度。
那笑容很淡,淡到幾乎看不出來,卻帶著一種讓人說不清道不明的意味——像是了然,像是感慨,又像是某種不動聲色的試探。
“是嗎?”
他輕聲反問,語氣溫和得近乎隨意,像在聊今天的天氣:
“這事……真的了嗎?”
這話輕飄飄的。
可落在陳白虎耳朵裡,卻像一根極細的針,紮進了某根不該碰的神經。
老人的眼皮跳了一下。
那一跳極其細微,若非蔣洛塵一直盯著他的臉,幾乎不可能察覺。
但蔣洛塵察覺到了。
他的笑容更深了一點。
陳白虎緩緩抬起眼皮,渾濁的眼珠對上了蔣洛塵的目光。
那目光裡,原本的平靜被一層極薄的、幾乎看不見的怒意覆蓋了。
不是暴怒,不是雷霆之怒,而是一種老人特有的、冷到骨子裡的不悅——像冬天結冰的河麵下,暗流湧動。
“蔣洛塵。”
老人的聲音沉了下去,一個字一個字地從喉嚨裡碾出來,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壓:
“有屁快放。”
書房裡的溫度仿佛驟降了幾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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