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那一半,都是不好動的——祖宅、陳家名下的注冊公司、還有跟武安部有合同關聯的幾家企業。這些一旦動了,會立刻被人察覺。”
陳白虎緩緩點了一下頭。
不多,不少。
半數家產,半數族人。
留著的那一半,是用來做障眼法的,也是用來斷後的。
走了的那一半,是種子。
是陳家的種子。
萬一這棵百年老樹被連根拔起,至少還有幾粒種子落在遠方的土壤裡,有朝一日,或許還能再發幾棵芽出來。
書房裡安靜了片刻。
燭火在穿堂風中跳了兩下,投在牆上的影子跟著晃動,忽明忽暗。
陳白虎端起紫砂壺,又嘬了一口涼茶,喉結滾動了一下,才緩緩開口,聲音比剛才沉了幾分:
“你二叔那邊呢?”
二叔。
陳立國。
陳白虎的次子,現任白虎軍總指揮,手握陳家最重要的武裝力量。
白虎軍編製三千餘人,是華夏四大世家中建製最完整、戰力最強的私兵體係,名義上歸屬武安部調度,實際上隻聽陳家號令。
陳毫的身體微微前傾了一些,聲音壓到了近乎氣聲的程度:
“二叔昨夜已經回來了。”
陳白虎的手指在壺身上停住了。
“帶了多少人?”
“二百。”陳毫豎起兩根手指,“全是白虎軍的親信好手,內勁六重以上,每一個都是跟了陳家二十年以上的老人。”
他從中山裝內袋裡掏出一張折了兩折的紙,展開鋪在書桌上,上麵是一張手繪的地圖,墨跡還沒完全乾透。
“二叔是從西北方向進京的,走的不是高速,是房山那邊的一條老省道,半夜走的,一路避開所有收費站和監控。目前人已經全部安頓在京郊大興的一處倉庫裡。”
他的指尖在地圖上點了一下——大興,龐各莊,一個不起眼的紅點。
“那倉庫是咱們三年前以一家物流公司的名義買下的,占地八百平,有獨立的地下一層,通風、供水、電力都完備。我提前安排人做了改造,裡麵儲備了足夠二百人吃半個月的乾糧和飲用水,還有……”
他看了陳白虎一眼,聲音更低了:
“還有武器。”
陳白虎的目光落在那張地圖上,落在那個不起眼的紅點上,許久沒有移開。
大興,龐各莊。
距離京城正中心,不過四十公裡。
開車走高速,半小時。
走小路,避開主要卡口,也就一個多小時。
二百名白虎軍的精銳好手,就藏在這四十公裡外的一間倉庫裡,像一把已經出鞘的刀,隻等一隻手來握。
“沒被人察覺吧?”陳白虎問,語氣依舊不緊不慢,但聲音裡多了一絲連他自己都沒察覺的緊繃。
“沒有。”陳毫搖了搖頭,“二叔進京的事,白虎軍那邊隻有三個營長知道,這三人都是二叔的生死兄弟,嘴巴比石頭還硬。京城這邊,除了我和您,沒有第三個人知道。連老管家都不清楚。”
陳白虎緩緩點了點頭。
書房裡又安靜了下來。
蟬鳴從窗外傳進來,一浪接一浪,尖銳得刺耳,卻怎麼也刺不破這間書房裡濃稠如墨的沉默。
陳毫站在書桌前,沒有坐下,也沒有再說話。
他在等。
等爺爺的下一句話。
他知道,爺爺今晚叫他來,不是為了聽彙報。
彙報隻是前菜。
真正的主菜,還在後麵。
蠟燭燒下去了一截,燭淚順著銅台往下淌,凝成一坨暗紅色的蠟漬,像一滴乾涸的血。
【𝗼𝗼𝗽.𝘁𝘄 無錯章節】
陳白虎閉上了眼。
他靠在藤椅上,花白的眉毛垂在眼角兩邊,燭光映著他那張溝壑縱橫的老臉,每一條皺紋裡都藏著數不清的歲月和故事。
他想起了很多事情。
想起七十年前,他第一次踏入京城時的意氣風發。
想起六十年前,他與那位過招時的震撼與敬畏。
想起三十多年前,他抱著剛出生的陳墨,笑得像個孩子。
想起一個月前,他站在靈堂深處那片陰影裡,看著冰櫃裡孫子安詳的麵容,什麼都說不出,什麼都做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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