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深秋,洛陽的天穹顯得格外高遠湛藍,幾縷薄雲如絲如絮,
陽光已褪去夏日的酷烈,變得溫煦明亮,空氣中彌漫著清冽的乾爽氣息,正是舉辦盛大典禮的好時節。
鎮北侯府所在的街巷,自天色微熹起,便打破了往日的寧靜。
朱漆大門早已洞開,門楣上高懸著禦賜的“鎮北侯府”鎏金匾額,此刻更是披紅掛彩,纏繞著簇新的紅綢與金色流蘇。
兩尊威嚴的石獅脖頸上也係上了喜慶的紅花。
從府門延伸出的長長甬道直至前庭,皆鋪上了嶄新的猩紅地毯,兩側廊廡立柱無不裝點著大紅燈籠與精巧的彩綢花球。
庭院中,特意移栽的數十盆名品秋菊正值盛放,金黃、雪白、紫紅,爭奇鬥豔,。
與無處不在的紅色相映成趣,空氣中浮動著菊花特有的清苦香氣與爆竹燃放後淡淡的硝煙味,交織成一種獨特而濃烈的喜慶氣息。
辰時還未到,鎮北侯府門前已是車馬如龍,冠蓋雲集。
各式規格的官轎、馬車絡繹不絕,將寬闊的街麵擠得水泄不通。
身著各色品級官袍的朝廷大員、勳貴子弟、社會名流,在隨從仆役的簇擁下,手持大紅泥金拜帖與禮單,滿麵笑容地走向侯府大門。
彼此熟識的官員相遇,便是一番熱烈的寒暄與道賀,笑語喧闐。
絲竹樂聲與門前司禮官洪亮的迎賓唱和聲交織在一起,將氣氛烘托得極為熱烈。
一身簇新大紅吉服的新郎官吳承安,親自立於府門高階之下迎客。
他身姿挺拔如鬆,雖是大喜之日,眉宇間依舊帶著慣有的沉穩,隻是嘴角噙著的笑意比平日真切溫暖了許多。
他並未因爵位顯赫而有絲毫怠慢,對每一位前來道賀的賓客,無論官職高低、親疏遠近,皆拱手還禮,寒暄數語。
態度從容而得體,既顯主人之風範,又不失侯爵之威儀,令人如沐春風又不敢輕慢。
在他身側,老管家福伯今日也換上了一身暗紅色團花綢衫,精神矍鑠。
他手持一份長長的禮單,每有重要賓客呈上賀禮,他便運足中氣,用洪亮而清晰的嗓音唱出,聲音穿透喧鬨,確保內外可聞:
“禦史台何高軒何大夫到——賀玉如意一對,赤金蟠桃壽星一座!”
“兵部唐儘忠唐尚書到——賀精鐵寶甲一副,西域寶馬一匹!”
“兵部侍郎蔣正陽蔣大人到——賀前朝名將佩劍複刻一柄,兵法孤本一套!”
“工部尚書韓永福韓大人到——賀紫檀木雕‘麒麟送子’大插屏一架,琉璃宮燈四對!”
“翰林院蔣文昊蔣員外郎到——賀親筆手書賀聯一幅,古硯一方!”
“翰林院趙溫書趙員外郎到——賀新編賀喜詩集一函,鬆煙墨十錠!”
唱禮聲此起彼伏,每一份賀禮都頗有分量,彰顯著送禮者的身份與心意。
而更引人注目的是,那些平日裡與吳承安或鎮北侯府一係並非同路,甚至隱隱有所對立的朝中重臣,今日竟也悉數到場。
須發皆白、神態威嚴的太師李崇義,乘著樸素的青幃小轎而至。
他的賀禮是一尊尺餘高的青玉山子,雕工古拙,寓意“穩如泰山”。
禮部尚書朱文成挺著便便大腹,臉上堆滿禮節性的笑容,賀禮是厚重的古籍善本若乾,符合其禮部身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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戶部尚書高素送的是一套純金打造的算盤與賬冊模型,寓意吉祥又暗合其職守。
刑部尚書賀浩明則贈了一對罕見的黑玉獬豸鎮紙,獬豸乃司法象征。
這些人的到來,與其說是真心祝賀,不如說是礙於皇帝可能親臨的聲勢、鎮北侯如今的權勢以及官場最基本的體麵,不得不來。
他們的出現,也讓這場婚禮的賓客名單,更添了幾分政治角力的微妙色彩。
緊隨其後,以光祿大夫趙愈為首的一群典型中立派官員也聯袂而至。
趙愈年高德劭,為人清正,在朝中不偏不倚,頗受敬重。
他的到來,帶著一群同樣持身中正的官員,送上賀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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