靜靜地矗立在黑土之上,在昏暗的光線下,散發著一種令人不安的、死氣沉沉的微弱熒光。
老人看著那幾簇蒼白的菌類,那雙麻木的眼睛裡,竟然流露出一絲極其微弱的、近乎……溫柔?的神色。仿佛在看自己飼養的寵物。
“這是……‘靜心菇’。”老人開口,聲音低沉,“我起的名字。”
“靜心菇?”阿簷重複了一遍,感覺這名字帶著一種詭異的反差感。
“嗯。”老人伸出一根粗糙的手指,極其輕微地觸碰了一下那蒼白菌類的表麵,動作輕柔得仿佛怕驚醒它。“曬乾了,碾成粉,拿一點點混在線香裡燒……冒出的煙,聞著能讓人心靜。”
他停頓了一下,渾濁的眼睛似乎看向遠處的虛空。
“心一靜下來,就什麼都不想了。沒了亂七八糟的念頭,自然也就沒了夢。睡得踏實。”
他的語氣平淡無波,仿佛在陳述一件最平常不過的事實。
但阿簷卻感到一股寒意順著脊椎爬了上來。
沒了夢?睡得踏實?
這聽起來……怎麼那麼像……“朽翁”所散發出的那種令人失去所有鮮活念頭、陷入沉寂的力量?
難道這種“靜心菇”,就是那灰色絲線汙染的一種載體?或者……是其力量的一種微弱體現?
“這東西……好種嗎?”阿簷強迫自己冷靜下來,繼續試探。
老人搖了搖頭,又點了點頭,反應有些遲鈍。“嬌氣得很。得在地氣最沉寂的地方,最好是那種老地基下麵、常年不見光、連蟲子都不願意待的地方,才肯長。”
他似乎想起了什麼,喃喃地補充了一句:“不過……最近不知怎麼搞的,它們長得特別好。比往年都要好。像是……像是地裡突然有了啥它們特別喜歡的‘養分’一樣。”
養分?
阿簷立刻想起了那座被蛀空的無名祠,想起了水潭底部那無聲吸食生機的景象!
難道……“朽翁”力量的蔓延,反而促進了這種以“沉寂”為食的菌類的生長?
就在阿簷心神震動之際,老人忽然轉身,從旁邊一個破舊的矮桌上拿起一個搪瓷杯,杯口邊緣磕碰得全是疤。他從一個巨大的、塑料外殼已經發黃的溫水瓶裡倒出半杯水,遞給阿簷。
“喝口水吧。”老人說,語氣依舊是那種平淡的、聽不出什麼情緒起伏的調子,“看你臉色不大好。”
阿簷遲疑了一下。他並不渴,但一種莫名的衝動,讓他伸手接過了那杯水。
水是溫熱的。
但湊近嘴邊時,一股極其明顯的、類似生鏽鐵釘的味道,混合著一種難以形容的、淡淡的土腥氣,猛地衝入他的鼻腔!
這味道……
阿簷的動作僵住了。
他猛地想起了什麼!
他低頭,仔細看向手中的搪瓷杯。
杯子內壁,靠近底部的地方,竟然附著著一層極其細微的、肉眼幾乎難以察覺的、呈現出一種暗紅色的……絮狀沉澱物!
就像……就像極其細微的、被水浸泡過的……鐵鏽?!
同時,他的目光掃過屋內。
他這才注意到,這間棚屋裡,所有的木製物品——那些架子、那張矮桌、甚至是門框——其表麵,都覆蓋著一層極其淡薄的、仿佛白色絨毛般的東西!
是菌絲!
極其細微的菌絲,正在無聲地侵蝕著這裡的一切木器!
老人似乎對阿簷的遲疑毫無所覺。他隻是靜靜地看著阿簷,那雙渾濁的眼睛裡,依舊是一片近乎死水的平靜。
仿佛他早已習慣了這水的味道。
也早已習慣了與這些無聲蔓延的菌絲共處。
他到底是不知道?
還是……他根本就不在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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