泰昌元年·冬月廿七
林凡的靈柩停放在太廟偏殿,白幡如雪,哀樂低回。京畿九門縞素,百姓自發罷市輟業,沿街設祭者綿延十裡。這不是朝廷要求的儀製,而是民心。
“林閣老走了……”茶攤前,老農抹著淚,“往後誰給咱們修路、點燈、減租子?”
旁邊書生歎道:“聽聞遺詔說新政繼續,可終究……不是林閣老親掌了。”
憂慮如冬霧般彌漫京城。市井傳言四起:有人說西洋艦隊要報複,有人說朝中老臣要反攻倒算,更有人說小皇帝鎮不住場子,大晟要亂。
紫禁城內的氣氛同樣凝重。林凡逝世次日,泰昌帝在文華殿召見四位輔政大臣遺詔指定人——宸親王朱載堃、林懷瑾、韓文遠、石磊。
少年天子一身素服,眼眶紅腫,但脊背挺得筆直:“父皇臨終前托孤於林先生,林先生臨終前托政於諸卿。朕年少,今後國事,賴諸卿輔佐。”
四人跪地:“臣等必竭忠儘力。”
“平身。”泰昌帝翻開禦案上的奏折,“這是今晨到的,二十七封,全是彈劾——彈劾林先生‘擅權逾製’,彈劾新政‘勞民傷財’,彈劾格物大學堂‘壞人心術’。朕留中不發,但明日、後日,還會有更多。”
他抬起眼,目光掃過四人:“你們說,該怎麼辦?”
朱載堃率先道:“陛下,當務之急是穩定人心。林閣老百日喪期內,不宜大動乾戈。可先將彈劾奏折歸檔,待喪期後再議。”
“緩兵之計可行,但非長久。”林懷瑾接口,聲音還帶著喪父的沙啞,“父親曾說,改革如逆水行舟,不進則退。若我們示弱,反對勢力隻會得寸進尺。”
韓文遠沉吟:“臣以為,可雙管齊下:一麵對外示以寬和,準予官員在喪期內‘暢所欲言’,所有彈劾不罪不罰;另一麵暗中收集證據——那些彈劾最凶的,往往自己最不乾淨。待時機成熟,雷霆一擊。”
石磊因腿傷坐在特製椅上,此刻緩緩開口:“技術層麵,臣倒有個想法……不如將部分新政成果,主動‘分享’給反對派。”
眾人一怔。
“比如,”石磊解釋道,“瀝青路修到某位老臣家鄉時,用他家子弟的名義立功德碑;電弧燈先在他家族學的書院試點;甚至格物大學堂可開設‘老臣子弟特招班’。讓他們親眼看到、親身受益,反對聲自會減弱。”
分化瓦解,利益捆綁。這手段比林凡當年更精細,也更……現實。
泰昌帝眼中閃過讚賞,卻問:“若有人不受利誘,鐵了心要恢複舊製呢?”
林懷瑾沉聲道:“那便是道不同。父親說過,改革要團結大多數人,但不必求所有人認同。隻要百姓支持、陛下支持、實乾者支持,少數人的反對……掀不起浪。”
這話說得堅定,卻讓朱載堃眉頭微皺——太像林凡的剛硬了。而林凡正是因為過於剛硬,才樹敵無數。
“懷瑾言之有理。”泰昌帝最終定調,“就按石磊說的辦,以利導之。但底線要守住——新政綱領不變,格物大學堂不撤,海防不鬆。這三條,誰碰,誰就是與朕為敵。”
帝王威儀初現。四人肅然領命。
退出文華殿時,朱載堃叫住林懷瑾:“懷瑾,你剛才在殿上……很像你父親。”
“叔父是覺得我太激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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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擔心你。”朱載堃歎息,“你父親有先帝全權信任,有二十年積累的威望,有穿越者的眼界和手段……他敢剛硬,是因為他有資本。而你,還太年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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