泰昌二年·三月初三
蘇婉的鳳輦從國子監博士府的窄巷出發時,圍觀的百姓擠滿了街道。沒有十裡紅妝,沒有宗命誥封,隻有三十六抬嫁妝——其中一半還是泰昌帝私下添置的。但這恰恰成了新政的象征:皇帝用婚姻向天下宣告,門第不再是榮耀的唯一標準。
“聽說皇後娘娘在格物大學堂旁聽過三個月呢!”茶攤前,一個書生興奮地說,“陛下這是要夫妻同心,共推新政啊!”
旁邊老者卻搖頭:“寒門皇後,開國以來未有。禮部那些老臣能答應?宗室能答應?我看啊……要出事。”
果然,大婚次日,太廟祭祀時便出了岔子。
按照祖製,皇後需在太廟前行“三跪九叩”大禮,祭告列祖列宗。可當蘇婉跪拜時,主持祭祀的禮部尚書徐文遠,竟遲遲不唱“禮成”。
“徐尚書?”泰昌帝皺眉。
徐文遠跪地,聲音卻清晰傳遍太廟:“陛下!老臣鬥膽——蘇氏女出身寒微,未獲宗室認可,未得百官共舉,僅憑陛下私意便立為後,此不合祖製!若強行祭告祖宗,恐祖宗不納,反降災禍!”
滿場死寂。春風卷起香灰,落在蘇婉大紅的嫁衣上。這位十六歲的少女臉色蒼白,卻挺直脊背,沒有後退一步。
泰昌帝看著跪了滿地的禮部官員,又看看那些冷眼旁觀的宗室代表,忽然笑了:
“徐尚書說祖宗不納?那朕問你——太祖皇帝起兵時,是何出身?”
徐文遠一愣:“太祖……出身佃農。”
“太宗皇帝的生母,又是何出身?”
“是……是營妓。”徐文遠額頭冒汗。
“既然如此,”泰昌帝走到蘇婉身邊,握住她的手,“朕娶一個博士之女,怎麼就不配祭告祖宗了?難道我大晟朱家的祖宗,隻認門第,不認德行?”
他轉身,麵向太廟正殿,朗聲道:
“列祖列宗在上!不肖子孫朱常洛,今日娶蘇氏婉為後。蘇氏雖出身寒門,然通詩書、明大義、知新政,乃孫良配。若祖宗以為不妥——”
他頓了頓,一字一句:
“便降罪於孫一人,莫及於她,莫及於百姓,莫及於這正在變法圖強的大晟江山!”
這話太重。徐文遠等禮官臉色煞白,連連叩首:“老臣不敢!老臣萬萬不敢!”
祭禮繼續。但當“禮成”唱出時,泰昌帝清楚看到,宗室席中慶王世子朱翊鈞——雖被削爵但仍有資格觀禮——嘴角那一抹冷笑。
這隻是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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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料島·同一日
許長青站在新建的了望塔上,望遠鏡裡的海平麵出現了帆影。不是三艘,不是五艘,是整整十二艘西洋戰艦組成的編隊,呈戰鬥隊形壓來。
“終於來了。”他放下望遠鏡,對身旁的陳廣孝道,“按計劃,準備迎敵。”
“大人,”陳廣孝麵色凝重,“敵艦數量是我們的四倍,其中至少有三艘新式鐵甲艦。硬拚……勝算不足三成。”
“誰說我們要硬拚?”許長青指向島上的密林,“還記得石磊送來的那些‘禮物’嗎?”
一個月前,格物大學堂秘密運來了一批新武器:觸發式水雷、燃燒彈、以及……原始的水下推進器。石磊在信中說:“此物尚不成熟,但可出其不意。”
“破浪號”隻有三艘,但島上還有十七艘改裝過的漁船——每艘都裝滿了炸藥和易燃物,由敢死隊員操縱。
“第一陣,火船衝擊,打亂敵軍隊形。”許長青展開海圖,“第二陣,水雷陣封鎖主航道,逼他們進入淺水區。第三陣……‘潛蛟’出動。”
“潛蛟”是那批水下推進器的代號,總共六具,每具可載兩人,攜帶一枚特製水雷。這是拿命在賭。
陳廣孝還想勸,許長青搖頭:“陳將軍,你知道這些天,從各島逃來多少漢人嗎?三千七百四十六人。他們跪在我麵前,說‘大人,我們不想死在這裡,我們想回家’。今天如果我們退了,他們就會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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