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家村的流水席連擺了三天,方才漸漸散去。喧囂過後,村莊恢複了往日的寧靜,但那洋溢在村民臉上的自豪與希望,卻久久不散。林凡兌現承諾,親自勘定地塊,與族老們商議,將大部分收到的賀儀連同自己部分積蓄,購置了三十畝上好的水田作為“林氏學田”,並聘請了一位落魄的老秀才主持擴建後的村塾,定名為“起雲學塾”,取“平地起雲”之意,寓意寒門亦能出貴子。
處理完這些俗務,林凡終於有了片刻清閒。他信步走到村後山坡,那裡埋葬著這具身體的父母。他清理了墳頭的雜草,擺上簡單的祭品,焚香默立。
“雖非血親,承此身軀,便擔此因果。二老在天之靈,請安心,林凡必不辱沒門楣,亦會照拂鄉裡。”他在心中默默祝禱。山風拂過,帶來鬆濤陣陣,仿佛冥冥中的回應。
就在他準備下山時,目光無意間掃過父母墳旁不遠處,一座幾乎被荒草淹沒的孤墳。那是村裡一位無兒無女的老獵戶的安息之地,林凡記得,自己初來時,還曾受過他饋贈的草藥。
他心中一動,走過去,打算也幫忙清理一下。撥開及膝的荒草,他發現這墳塋比記憶中更加破敗,墳前用來充當墓碑的青石也歪斜了,露出下麵一小截埋藏的根莖。
林凡俯身,想將青石扶正。就在他用力之時,卻感覺青石下的土壤有些鬆動。他小心地扒開浮土,發現青石底部並非完全與地基貼合,下麵似乎墊著什麼東西。
他心中起疑,仔細觀察,發現那是一小塊用油布緊緊包裹、幾乎與泥土同色的硬物。若非他目力過人且心細如發,絕難發現。
會是什麼?老獵戶的遺物?還是……
他警惕地看了看四周,確認無人,這才小心地將那油布包裹取出。包裹不大,入手沉甸甸的。他走到更僻靜處,輕輕打開。
油布裡麵,並非他預想中的金銀,而是一塊巴掌大小、顏色暗沉、入手冰涼的鐵製令牌,以及一張折疊得極小、紙質泛黃發脆的紙條。
令牌造型古樸,非製式軍牌,也非衙門的腰牌。正麵刻著一個猙獰的鬼首圖案,獠牙外露,眼窩空洞,透著邪氣。背麵則是一些難以辨認的、類似符文又似地圖線條的複雜刻痕。
林凡心中一跳,這令牌透著一股不祥的氣息,絕非尋常之物。
他更加小心地展開那張紙條。上麵的字跡潦草而倉促,墨跡暗淡,顯然是在極度緊張或倉促的情況下寫就:
“甲辰漕銀……鬼首……水匪……非匪……賬冊在……驛路……”
後麵的字跡模糊不清,似乎被水浸過,或是書寫者力氣不濟,難以辨認。隻有“甲辰漕銀”、“鬼首”、“水匪非匪”、“賬冊”、“驛路”這幾個詞,如同斷線的珠子,散落在紙上,透露出令人不安的信息。
甲辰年?林凡快速回憶,那是四年前!正是他在戶房舊檔中,發現周安貪墨漕糧線索的同一年!難道周安之事,並非孤立?這“鬼首”令牌,與漕銀失竊有關?“水匪非匪”又是什麼意思?還有“賬冊”,難道除了周安,還有一本記錄更大人物的賬冊?藏在“驛路”?是他之前繪製驛傳圖時發現異常的那條路嗎?
無數的疑問瞬間湧入林凡腦海,讓他脊背發涼。他原以為扳倒周安,便算揭開了地方貪腐的一角,沒想到,下麵隱藏的,可能是一個更加龐大、更加黑暗的漩渦!這老獵戶,一個看似普通的山村老人,怎麼會藏著這樣的東西?他是因為這個而“意外”身亡的嗎?
林凡立刻將令牌和紙條重新用油布包好,貼身藏匿,然後將青石恢複原狀,清理掉自己來過的痕跡。
下山路上,他看似平靜,心中卻已掀起驚濤駭浪。解元的榮光尚未散去,冰冷的危機感已悄然纏身。這意外的發現,像一把鑰匙,似乎即將打開一扇通往更深處黑暗的大門。
回到村塾,他試圖向林三爺旁敲側擊關於那位老獵戶的事情。
林三爺回憶道:“你說老徐頭啊?是個怪人,年輕時好像在外麵跑過船,見過些世麵,後來不知怎的回來了,性子孤僻,不大與人來往。四年前吧,好像是秋天,說是上山打獵,失足掉下懸崖沒了……唉,屍首都沒找全,可憐呐。”
失足墜崖?屍骨無存?林凡心中冷笑,這借口,與周安案中那個“意外”落水的胥吏何其相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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